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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第2页）

商陆看着方阮吃饱喝足，脸上带着微笑，缓缓说道：“我去了你的学校，还碰到了你留校的同学。她口中的你优秀丶聪明丶稳重，做事周到细致丶张弛有度，只是不太喜欢与人交流。”

方阮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双手微微颤抖，有些慌张地看向商陆。

“这和我认识的你很不一样，如果不是你同学拿出毕业照，我都要怀疑自己记错了。”商陆虽然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但那双墨玉般的瞳孔里却满是悲伤，“方阮，你是可怜我，对吗？”

方阮只觉得胸口一阵酸涩，她张嘴想要解释，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失去一条腿後，身边认识的人都用同情丶可怜丶内疚的眼神看我。他们都想在各个方面帮助我丶照顾我。我很不喜欢，所以才来到这座城市。而这里，却有你。。。”回想起之前的点点滴滴，商陆无奈又苦涩地笑了笑，“你和别人不一样。。。”

“我是不是该报警呢？你像一个骗取感情的欺诈犯，可我又没什麽实质损失，我应该感谢你，可我……”商陆努力控制好自己的情绪，最後挤出一个看似体贴的笑容，“谢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说完，商陆不敢再多看方阮一眼，起身离开了。

他本可以一直装作糊涂，继续享受这份不确定的美好，但他的骄傲却不允许自己忍受这种模糊不清。他想要的，是方阮纯粹的爱，而不是同情和怜悯。

方阮泪流满面，嘴唇颤抖着，却依旧说不出一个字。她懦弱得没有勇气去追上商陆解释，她害怕一旦袒露内心，会遭到商陆的讨厌，她觉得自己并没有他想象中那麽好。

她低下头，心中挣扎着，难道这一次又要选择逃避吗？

商陆走出饭店，走上街头，融入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他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来到了方阮带他看火车的大塔旁。

他坐在长椅上，静静地等待火车的到来。记忆一下子回到了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两人相撞，导致他与义肢还没磨合好的腿部受伤，不得不重新拄拐，命运的齿轮也从此开始转动。

他喜欢上了这个如小太阳般突然闯入他生命的女孩。他被她吸引，想要靠近她，占有她，珍藏她……可是，她似乎并不属于他。

“又见面了，这腿装义肢了。”熟悉的声音传来，是上次推着老伴的大爷。

“嗯。”商陆回过神来，说道：“今天您是一个人啊。”

“我老伴把我的零食都扔了，我正离家出走呢。”大爷气鼓鼓地坐在长椅上。

“她也是为您好。”商陆看着像老小孩一样的大爷，下意识地说道，说完自己也愣了一下。

“我知道，我就是借机给她点颜色看看，不然她会恃宠而骄。”大爷双手抱胸，一副运筹帷幄的样子，“一会儿她肯定给我打电话，求我回去。”

商陆向大爷竖起大拇指，表示敬佩。大爷很是受用，两人便一起静静地看着江水。夕阳渐渐落下，天色转暗，大爷站起身准备回去。

商陆调侃道：“不等电话了？”

“男人，要大度。”大爷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又问道：“你今天没带女朋友一起来？”

商陆声音低沉地说：“我把她抛下了。”

“守着爱人，看着她受病痛的折磨，自己却无能为力，会消磨人的意志，累是正常的。”大爷轻声说道。

商陆有些愧疚地解释：“大爷，对不起，上次说的是玩笑话，她岔气了，我才推着她。”

大爷沉默了一会儿，问道：“那你为什麽抛下她？”

“我……”商陆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作答。

“我知道了，瞎矫情。”大爷叹了口气，“唉！我活了这麽大岁数，有个道理得告诉你，难得糊涂。人活得太明白，累不累啊。”大爷小手一背，潇洒地离开了，独留商陆一人坐在长椅上，陷入深深的思考。

这时，火车鸣笛。商陆终于等到了方阮描述的“龙猫巴士”，明明只是普通的夜景，在她的描述中却充满了童趣。是他太过执着了，他一直只在意自己的自尊，拒绝别人的好意，而方阮看出了他的心思，选择了他能接受的方式来帮助他。

她很好，让他有了对未来的期盼，可他又害怕这一切只是自己的自作多情。

他想赌一把。

赌自己不是一厢情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