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家属在宅邸门口闹事,和京商讨价还价,要到了丧葬费每人十五两,安置费十两。
那些京商还傲慢鄙夷道,两者二选一,看你们自己选什么吧。
这心思何其歹毒。
残废的只能拿十两,余生还要吃软饭给家里添加负担,而一死了之还能给家里多添五两银子。
更有甚者,家里关系不和睦歹毒的,直接把瘫痪的男丁捂死,要拿十五两的丧葬费。
那些京商就是这么报复矿工家属,戏弄人性和生命。
还埋怨那些炮工自己贪心不足贪高工钱,导致血灾影响了他们开矿财运。
他们还没要赔偿,反倒被攀咬不放。
果真穷人就是吸血的水蛭,小鬼最难缠。
没有金刚钻别揽瓷器活啊。
眼馋三倍工钱那也看有没有命拿,又不是他们逼迫上岗的。
但最后碍于舆论,那些京商心里憋气也不让受难家属好过,便想出了这么阴狠的一招。
他们手里撒着银子轻飘飘揭过,而那些丧命残废的炮工家庭却是一辈子阴影。
百姓对京商口碑恶评急下,但丝毫不影响他们开矿。三人轮流上山,没日没夜的指挥着矿工挖矿。
宴绯雪他们也听见京商那边的动静了。
他再次召集负责矿洞安全和采挖的哃长,嘱咐一定要做好安全措施。
宴绯雪还叫人采购些香蜡纸钱,在矿山口置了一座一米高的山神庙;一旁神龛柜台里放置黄纸火折子,山神庙前还放有一块光滑的青面石板。
那些矿工下井前都会扯三张黄纸烧拜祈福庇佑,内心也安宁有力量不少。
此时,宴绯雪就跪在青石板上虔诚的上香祈福,因为白微澜又下矿去了。
矿场上的矿工一个个翘首以盼、揣测、犹疑议论不止。
都在猜想白微澜下矿洞能不能成事,但宴绯雪没去围观,只跪在山口处拜山神。
只要牵扯到白微澜的安危,宴绯雪一向游刃有余自信的掌控力便会反向吞没他;
明明日头晃眼,但他像浑身无力的溺毙在黑暗的潭水里,努力抓着下沉黑渊的白微澜,但一握紧手心,只抓住一片寒冷和虚无的惊惶。
一切都不在他掌控中。
有条不紊的思绪开始失控混乱,做一些毫无意义、做一些他最讨厌又怯弱惊惧的假想。
白微澜身处矿洞中,他才知道心乱如乱麻惶惶不定是什么滋味。
他以为自己这一生走来,昂首坚定,不信善恶因果,不屑于神佛,不困于惊惧,不畏于困苦,足够临危不乱的镇定与自信。
但现在,他跪在青石板上,低下他脆弱的颈项,虔诚又卑微的向山神祈求。
求缥缈虚无的神庇护他的丈夫。
他双手合十,敛眉垂目,一叩三拜。
另一边矿工已经忙碌起来。
只见矿井边,几个矿工抬着鼓架类似的大支架,上面安置滑动滚轮可调节支架角度,支架上放着一面硕大的镜面。
这镜面是由黄铜和锡高温溶化成膜,经过一系列复杂工序制成,最后用砂纸抛光打磨出来的反光镜。
只见哃长拿着一张图纸,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复杂的算术,那是镜架和镜面各种调整的校对角度。
哃长亲自调整反光镜角度,让太阳光反射进矿井中。矿井下还有一扇反光镜承接反射而来的光源,再按照固定好的角度把光源又反射进矿洞内。
矿洞内每隔一段距离就放一面反光镜,而白微澜正在调整墙面上的镜面角度。
矿井出口处有排气的中空长竹,矿工就在站着这里向上传递白微澜说的话。
不知道反复调试多久,闷热潮湿的空气里,白微澜后背汗如雨下,眉眼凝聚着心神,调试着镜面角度;泥水顺着胳膊肌肉-沟壑下滑、汇聚在手腕凸起的经脉上坠着。
幽幽矿井里,他像试着凭人力打开从阴间通往人间的路。
最后,他深深呼一口气,缓缓抬起手,像是积蓄着最后的精力心神。
成败自此一举。
他满是泥水的手微微调整镜架,只见一道明亮的光源射在他手里的反光镜面上,他黝黑的眼眸咻地照亮浮现欣喜。
而后瞬间,像是变戏法似的,光源反射进井巷,一道道反射镜面散发着明晃晃的光源。
幽暗的巷道内,白色光源盖过井壁上灯龛里的黄晕亮光。
只听一矿工欣喜道,“成了!白东家太厉害了!”
明亮的光线,清楚的映照着每个矿工惊喜的神情,这可比点油灯亮堂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