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灯芯爆出细小的火花,苏婉用银簪拨了拨灯芯,暖黄的光晕映着案头泛潮的账本。
小福跪坐在蒲团上往炭盆添银丝炭,袖口沾着未化的雪粒:&;今早西市开城门时,有人瞧见宋家车马往北郊义庄去了。&;
&;义庄?&;苏婉指尖划过账本上&;周记钱庄&;的朱砂印,前日沉入冰池的碎玉纹路仿佛还在掌心烫,&;北郊义庄挨着乱葬岗,他倒是会挑地方。&;
窗棂忽被北风撞开,卷着雪片扑灭了两盏烛火。
苏婉拢紧狐裘起身关窗,望见回廊转角处闪过半片玄色衣角——那是林恒身边暗卫的服色。
她垂眸将窗栓扣紧三转,转身时广袖带翻了青瓷笔洗,朱砂水顺着桌沿滴在雪貂毛毯上,洇出暗红斑驳。
&;姑娘当心!&;小福慌忙去擦,却被苏婉按住手腕。
她蘸着朱砂在宣纸上画了枚扭曲的铜钱符号,正是宋老板当年在江南私铸钱币的暗记:&;明日你扮作送冥纸的童子去义庄,若见到这个标记&;
话音未落,梅枝突然抽打在窗纸上,惊得小福打翻了炭盆。
苏婉弯腰捡起滚烫的铜手炉,瞥见炭灰里混着半片烧焦的纸屑,隐约能辨出&;流言&;二字。
她将手炉塞给小福:&;去请相府旧人到花园暖阁叙话,就说我要借他的黄杨木算盘一用。&;
暖阁地龙烧得太旺,苏婉解开狐裘系带时,铜熏笼里正飘出沉水香苦涩的余韵。
相府旧人盘腿坐在蒲团上摆弄卦签,枯瘦的手指突然按住其中一根刻着凶纹的竹片:&;姑娘可知&;三人成虎&;后面跟着哪句?&;
&;曾参杀人。&;苏婉将温好的梅子酒推过去,袖中玄铁令牌不慎滑落半寸。
老人浑浊的眼珠动了动,用算盘珠拨开那根凶签:&;上个月朱雀街茶馆新换了说书先生,专讲相府庶女与北狄细作月下私会的香艳段子。&;
窗外的雪忽然下急了,苏婉捏着酒盏的指节泛白。
暖阁外传来靴底碾碎冰凌的声响,林恒惯用的龙脑香透过门缝渗进来。
她猛地将算盘上的&;百&;位珠拨到顶:&;那就请百戏班在澄清会上演一出《曾母投杼》,如何?&;
&;胡闹!&;林恒裹挟着风雪推门而入,大氅肩头还落着未拂去的红梅。
他抽走苏婉手中的酒盏重重搁在案上,琥珀色的酒液溅湿了卦签:&;刑部昨日刚在北狄商队查出火药,你现在大张旗鼓办什么澄清会&;
&;林大人是怕我牵连王府?&;苏婉突然轻笑,指尖划过他腰间新换的蟠龙纹锦囊。
三日前这里本该挂着北狄狼牙,此刻却坠着块刻有&;慎&;字的玉牌。
她故意将玄铁令牌整个露出袖口:&;还是怕我借不到刑部的东风?&;
林恒瞳孔骤缩,攥住她手腕的力道几乎捏碎骨头。
暖阁外传来暗卫佩刀碰撞的轻响,相府旧人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将卦签撒得满地都是。
苏婉挣开桎梏去扶老人,间金簪顺势勾断了林恒锦囊的丝绦。
&;好自为之。&;林恒捡起玉牌转身离去,锦囊裂口处飘出半张焦黄的纸,隐约可见&;巫医供词&;四字。
苏婉蹲身去拾,却被相府旧人枯枝般的手按住。
老人往她掌心塞了枚生锈的铜钱,边缘还沾着义庄特有的纸灰:&;雪天路滑,姑娘回房时当心台阶。&;
更鼓敲过三响时,苏婉独自站在库房檐下清点明日要用的戏服。
指尖抚过百戏班送来的鎏金面具,内侧竟用胭脂画着与宋老板私印相同的纹样。
她摘下间金簪正要划破面具,忽听墙头传来瓦片碎裂声。
&;谁?&;苏婉将面具藏进袖袋,转身时故意碰翻了摞着的戏箱。
五色翎毛散落雪地,在月光下泛着诡谲的幽蓝。
墙头黑影转瞬即逝,但她看清了那人腰间晃动的铜牌——正是京兆府衙役的令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