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一九二
夏天一步步迈进着,距离美泉搬出铃木宅的日期也在如奔腾飞逝。
就在三个月前,勇次所在的俱乐部推荐他去参加TKM东京都青少年大赛,虽然美泉绝对是举双手赞成的,只是勇次似乎有自己的考虑,加上现在的住址已经搬到了神奈川,最後便报名参加了under12y的组别。
U12DKN的竞争压力并不小,虽说因为搬家躲开了冰帝小学部的强将,但在神奈川,或者说在湘南,受立海之师影响的小孩几乎是一代接着一代,来到五月初正赛的时候,和勇次一起抽签的小孩,他们陪同的父母有些是十分眼熟。
但是没有谁认出了她是雨宫美泉,而她还能如此深刻地记住一些人的面孔,都只是因为他们曾经有意无意地排挤过自己。
“…其实也挺合理。”在八强赛勇次以6-2结束的时候,她喃喃自语了句。周遭的人群有一路对着球场按快门的,有对着黑发小孩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的,还有窃窃私语的。
多久没有站在球场旁边去从头到尾的看场比赛呢?日子早就渐渐数不清了,尤其是这样阳光明媚的午後,空气偶尔会闷闷的直叫人入睡,慢慢合上双眼的睡眠里像是有场悠长的梦,光是听小球落地的声音,春秋再几度,为清风飘起的黄色外套,景象依然徘徊在脑海的最深处。
“美泉妈妈!勇次赢了哟!”他的笑容在此刻的确非常真心,试问谁又不会因为赢得比赛而高兴呢。额头些许的冒汗,不经意间束缚着下坠的吸汗带,见勇次展开双臂朝自己奔来,她一如既往地没有像其他父母那般回抱,只是神色柔软了几许,给他擦汗的时候顺带摸了摸头。
勇次的表现似乎是给湘南片区的参赛者打了个措手不及,毕竟之前也没在附近的俱乐部有所活动,资料可以说是完全不足,而且重要的是他的姓氏,让原先以为只是败家子来体验生活的看法变得微妙起来。
“妈妈,”走向停车场的时候,勇次一个机灵的扭头看向她,“今晚的课程就是最後一节了吧?”
她翻盖看了看手机,已经下午四点半了,尽管来回都内总归需要漫长的脚程,但勇次还是小孩子,美泉每回都是跟着他的。
“嗯,安堂先生前几天还在问这件事情,”感觉出勇次似乎有话想说,她继续示意,“勇次君还想继续跟着先生吗?”
“嗯…先生其实教的挺好的,只是现在和妈妈过来住的话,有点远,”他眨了眨眼,“我暂时对比赛还有信心,这段时间自己练一下也可以……妈妈,要不就在附近换家俱乐部吧?”
美泉一直没有主动提过这件事,毕竟学网球的不是她,中途轻易换老师的话她也无法保证学习的前程,但既然勇次都这麽说了,她也就没什麽好去参与的。
于是周末变得忙碌了起来,因为美泉对俱乐部和运动场的印象全部只停留在十多年前他人口中的了解,现在是什麽排名了,哪个先生更有名气更有实力,哪家器材更加齐全,搜索总是件花费精力的工作。
但或许又不得不说,幸村的眼光的确是从来都没错过,因为那家他曾经办过会员的室内体育馆还赫赫有名着。
临行前的周末夜晚她不可避免地做了个梦,大约是这几天所浮现的都是平和更多,梦里的自己还留着曾经引以为傲的长发,初次来到县大赛的公园,找寻立海大比赛的方位从来都无需担心,而且…就算在乌泱乌泱的人群,那抹鸢尾色的身影都会散发着光芒。
“我倒要看看幸村君说的毋庸置疑的实力是到哪个程度。”她听见自己说。
“…嗯,真的是很毋庸置疑的程度。”美泉看着微风吹起的那袭乌黑长发,默默一笑。
平日里的营营役役让生活的记忆变得庸俗,而如今一切平稳的6-0就像今晚为止的温馨的梦,她直到现在也无法仔细数出到底需要隐藏多少秘密才能巧度馀生,只是腾挪辗转的过去适时绽放,她也觉得是不介意的。
这是美泉第一晚睡得算踏实的夜,以至于第二天大早去敲勇次的门的时候,勇次还被她吓了一跳。
“妈妈今天好早!”他第一眼有些差异,但反应很快,“好耶,我们可以早点去俱乐部参观啦!”
“嗯。让洋子(随便作的一个名字,家中佣人)一会给你捎上便当去吧。”
前去的路不紧不慢,天气出奇的好,美泉往熟悉的窗外望去,还能看到江之岛後面的富士山头,安静的相模湾,途径的江之电,伴影云淡风轻的是细碎暖光,流年仿佛就在焦距中轻拈。
过了湘南海岸公园的站口,拐角往熟悉的地方,眼里开始清澈明亮。愈发宽广的白色砖头道路上刚好走过三两身穿运动服的少年,背挎她见过无数次的网球包,这条路是美泉无论如何都不会忘记的,因为再往前方就是立海高中部的校门口。
所以车内无言的气氛逐渐更甚了些,直至来到了当年是她和幸村步行走来的这条街上。
“咦?美泉妈妈,这里还有室外的球场欸。”勇次最先跑下了车。
“…是嘛,蛮好的。”她忽然觉得自己某种意义上这个嘴巴真的像没成长,何必昨日在聊到来参观的时候去说自己以前知道。
从室外休息椅的遮阳棚顶可以看出来还非常的新,已有预定的场地里,捡球车正在作业,冬暖夏凉丶刮风下雨都雷达不怕的弹性丙烯酸作为室内硬地,这里的配套非常符合标准,也完全足够国内的中小型比赛训练。
来给她和勇次介绍的人还带着参观了瑜伽场地,或许是因为隔壁便是自动发球区的训练地方,距他们所说,一些成绩好的孩子和工作之馀来放松的大人都会提前预定这里。
“…妈妈?妈妈!”她的脚程放慢了很多,勇次已经准备跟着走回室外了,“您累了嘛?试课的话妈妈可以不用跟着我的。”
美泉想了想,跟先生打招呼的话就等勇次自己确定之後也不迟,挥挥手後,她继续跟着工作人员有些漫无目的的左看看右看看。
其实原本她的确料想好了对方可能会以类似名人也青睐自家场馆什麽的说辞来进行打动,不过什麽也没有发生,身边的人只是将这块的安全性聊得非常清楚,包括避难所就在附近一分钟不到的地方。
于是这下美泉更加满意了,因为至少她觉得这里很靠谱,海啸和地震的避难所有时候是分开的,容量与高度都是决定性因素,而且虽然他们在说安全性的问题,但她也能察觉出俱乐部的私密性实则做得严谨——反正直到美泉被带来餐厅,她都没有听到对方会拿谁谁从这里出过成绩或者什麽别的类似的话术。
这里有着足够的自信,不需要利用名气或是压力再去招收学生,从一家开始只建造了室内球场的小单元,再到包下这片区,种种都让美泉如记忆里那般安心。
她默默的想,重点是放在关注学生成绩的地方,也许才能好好挖掘出孩子的天赋和培养成绩吧,有时候再多的辅助工作,也敌不过内心最重要的专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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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来到决赛的周末。
当那颗速度飞快的上旋球稳稳落在勇次这边的球场的时候,一切比赛的呼声都滞後了。
对面的孩子在加速挥拍过程中,球拍自然地後于已经能初现肌肉线条的臂弯。这一过程看起来像是球拍从下向上刷过网球——但这只是一个视觉上的假象,事实上这个动作是一气呵成,把勇次打得措手不及。
颁奖的时候,勇次看似还保留着微笑的坚韧,但从下场後那双不再亮晶晶的眼里,美泉窥到了一丝不甘心。
“…美泉妈妈,我不想去……”没有收到目的地,司机只是安静地等着後排发号指令,勇次一路的沉默终于在紧闭车门後开啓声音,却又立马被美泉摸头的动作打断。
“去练习,对吗?”她的笑容还是那麽淡淡的,但是每一次都能猜中勇次的心思,“虽然…我觉得勇次君已经很棒了,但是既然你还是觉得要再努力,那就去吧。”
“可是今晚的课…而且本来妈妈也定了摩天轮的票…”
“就做你如今最想做的事吧,勇次君。”
孩子也许是逐渐一天天长大的,但美泉又觉得长大只是分秒之间,勇次输掉了比赛,却忍着不流眼泪了,她说不上这样的行为是好是坏,可是她见过太多次无尽的燎原绕回跟前。
放手去做就好了,趁着还没有任何束缚的时候…大概是因为勇次是真心喜欢打网球的,所以美泉本来就提前买好了横滨新建的那个摩天轮的票,原本想的是无论最後他拿了什麽成绩,去开怀放松一次都无可厚非。
或许勇次在某些行为上真的很像她见过的那群人。
三人在车上各怀心思,司机显然是大气不敢出的,毕竟能从勇次的周遭气氛中感受到荆棘森林的藤曼在渐渐展开,而假装在看风景的美泉…作为佣人来说,他一直不懂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