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里克坐在辛西娅的床沿——严格来说,是他的床沿。
他的一只手依旧轻轻地覆在辛西娅的眼睛上,为她遮挡过于明亮的高阶治愈神术的圣洁辉光。
这个动作其实并无太大必要,一条布巾都能达到更好的遮光效果。
但他需要一个理由。
一个稍微合理一点的、能够触碰她、确认她存在的理由。
掌心下,是她温热的眼皮,能感受到其下生命跃动的痕迹。指尖传来她脸颊肌肤的细腻触感,有些凉,但正在逐渐回暖。
直到确认室内那属于神术的强光彻底散去,他才缓缓移开了手掌。
然而,他的手并没有立刻收回,而是悬在半空片刻,指尖沿着她苍白的面庞轮廓,极轻地、缓慢地描摹。从光洁的额头,到纤细的眉骨,沿着挺翘的鼻梁侧面,最后停留在微微干燥的唇边。
他不想就这么离去。
哪怕只是多停留一秒,多感受一秒她的温度和存在。
时间在寂静中悄然流淌,窗外的日光已然西斜,将房间染上一层温暖的橘色。
“咳咳——”
门口,忽然响起一声极其刻意、毫无眼力见的清咳。
德里克的手指一僵,随即如同受惊般迅速收回,目光也瞬间恢复了平日的冷静,转向门口。
会不敲门就直接推开卫队长临时宿舍房门的,整个正义大厅只有两个人。
格伦此刻恐怕正被战后的海量善后工作淹没,忙得脚不沾地,不可能有空来找他。
那么,剩下的就只有……
德里克抬眼,果不其然。
门口倚着门框的,是他的副队长,洛加尔。
这位以征服者之道践行提尔教义的金发圣武士,平日总是精致的发型,此刻却遭遇了不明劫难——左侧鬓角硬生生被什么火焰或爆炸物燎掉了一大截,参差不齐地卷曲着,显得颇为狼狈滑稽。
然而,他脸上却见不到半分吃瘪的懊恼,反而洋溢着兴致勃勃的神采。
他的目光在德里克脸上转了转,又滑向床上沉睡的辛西娅,蓝眼睛里闪烁的光芒越来越玩味,直到变成一个促狭的弧度。
“嗯……”他拖长了语调,用气声说道,“未~婚~妻~”
那语调百转千回,得意极了。
德里克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他早就习
惯了洛加尔的作风。
不识相,并且引以为傲。
用洛加尔自己的话说,这是他的誓言使然——
“征服者的道路不会让所有人满意,并且……注定会让某些人特别不满意。”
很不幸,德里克就是那“某些人”中的常客。
洛加尔显然没打算轻易放过他。
他蹑手蹑脚地走进房间,靠在离床铺不远的墙边,目光终于礼貌地从辛西娅身上移开,但脸上的笑容却愈发灿烂,压低了声音继续追问:“什么时候夙愿得偿的啊,我亲爱的队长大人?啧啧,太不拿兄弟们当自己人了吧?要不是菲利诺主教无意间说漏了嘴,你还打算把这天大的喜事藏到正式婚礼,给我们来个惊喜吗?”
德里克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