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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80(第6页)

陆雪锦佯装不知是什么本子,少年总是有这般的本事,与人写信一来二往便成为了朋友。他乐的瞧见殿下交朋友,回复道:“如此,我与殿下一同前去。”

侍卫跟随着他们,他们约的地方并不远,在附近的茶楼里。慕容钺要见的画师便是上回在泸州的女子,此女子唤作傅怜。傅怜接了小殿下的许多本子,对待小殿下的心上人已经了如指掌,如今见到本尊,反倒变得不好意思。

眼前青年神色明净,如同高悬的明月,清徐不可侵犯。傅怜回想起自己按照殿下所言都画了些什么,不由得尴尬起来,瞧青年两眼便别扭地收回目光。

陆雪锦:“见过傅姑娘。”

傅怜:“……见过陆公子。”

慕容钺十分自在,他在陆雪锦身边坐下来,询问道:“我前两日让你画的本子如何了?你为何会来到定州?”

“这……说来话长。我要前往姑苏,接了一个活。”傅怜说,他们见面便是要交画册的。画册就在手边,傅怜硬着头皮把画册放在桌上。

“那到时候你把新地址给我便是,”慕容钺说,把那画册揣进怀里,非常地珍重,顶着陆雪锦的目光异常淡定,对傅怜说,“现在有新的可以画了。”

慕容钺:“这回需要画一幅前往梦中之境的故事。梦中景象奇异,主人公与爱人来到一座梦幻般的府邸,此地处处都是植物、被陈旧的花枝树木笼罩,中间放着一座孤女之像。其中住着一位迷恋孤女的妖精。妖精未曾踏足人世,只是见过孤女一面,便陷入幻想之中,成日渴望着与死去的孤女见面。”

傅怜:“这倒是一个好故事,殿下想表达些什么?”

慕容钺闻言看向陆雪锦,“哥,你说故事想要表达什么?”

两人同时看向陆雪锦,陆雪锦静静地听着,他对画师道:“梦中之景亦是人间之景。主人公见此情景,不由得心生感叹。有人以一生去装点成美好的空中楼阁,楼塌复又重建,醉心于迷雾之境中,在其中辨不得方向。”

“但见纯粹的美好之物,非人间之景,转瞬便会烟消云散。”

第75章第七十五章灰烬

慕容钺:“长佑哥,你可是有心事?”

回去的路上,慕容钺凑近瞧了他半天,询问道。少年的眼珠在阳光下夺目逼人,绚烂出缤纷的色彩,好奇地想要瞧他眼珠里的情绪。

殿下总是认为,离得越近,便能瞧得越清楚。

陆雪锦注视着少年良久,回答道:“只是想起了小时候的事情。兴许是我年纪大了,总是想起过去。我娘还在的时候,我和父亲在娘身侧。”

还有薛熠。他那时的梦想如同这花园天国一般,幻想着与家人永远幸福快乐地待在一起。直到娘亲去世、父亲死在大火之中,兄长谋反,一切岁月都离他远去了。有时让他感到有种不真实感,逐渐记不清楚父亲母亲的言行举止,只剩下一道模糊的倒影。

“才不准哥说自己年纪大,哥年轻着呢,如今正好,身强力壮,若是打仗了,哥这个岁数上战场正好。”慕容钺瞎说道。

陆雪锦被慕容钺的比喻逗笑,眼神不由得柔和了几分,应声道:“弱冠之后,明显的能够感觉到少年意气不复存在。青春岁月不过几年光景,置身在其中毫无感觉,待到消失之后才会恍然。”

“我不恍然。我的十七岁有哥陪伴,这是我最好的岁月。长佑哥充斥在我的记忆之中,我每天、每一个时辰,每一刻,都能够感受到确切的幸福。”慕容钺说。

少年一边说着,一边凑过来在他眉眼处亲了一口,亲完眼睛仍觉不够,吧唧两口蹭在他脸颊边,用脸颊挤着他,几乎要把他从马车里顶出去。他蹭到少年的体温,颇有些无奈,眼珠瞧着少年贴上来的眼睫毛,里面的五光十色令人看花了眼。

慕容钺:“长佑哥难道不幸福吗?有我在哥身侧,哥也幸福才是。我是长佑哥的丈夫,也是哥的妻子,又是哥的弟弟,还是哥的娘子。若是哥想让我做别的也未尝不可,有我一人足矣。”

“……”这一连串的称呼,陆雪锦未曾应答,少年凑过来非要贴着他,把他挤到了角落,抱着他几乎与他严丝合缝地粘在一起,他身上沾染少年的气息,早上吃的带甜味的点心都落到他身上。

“哥,你怎么不理我。你若认为我说的不错,亲我一下便是。”

陆雪锦顺从道:“殿下说的不错。”

只是让他讲出来那些甜言蜜语,他自然讲不出来。他瞧着人,未等他反应过来,少年因了他的话高兴,凑过来欢喜地亲了他好几回。那唇畔沾染着蜜饯似的,落在他耳边,亲吻他的耳垂,落至他颈侧,殿下贴着他的皮肤眉眼弯起,虎牙翻出来咬他。

趁他没有注意,偷偷地咬了他一口,在他耳尖上留下来一串牙印。

慕容钺:“长佑哥不必想那么多。你若总是想过去的事情、便会困在其中受之影响,去看眼前之物才是。你看我们路上碰到的那些花花草草,有好些我都不认得,哥可认得它们?我瞧着这草木皆是美景,树影一遇秋风便落枝而动,扶花被吹散了根茎。哥去摸摸它们,植物的生命力如此盎然,不受四季更迭的影响。一切能够看到的实物都如此美妙,何必去追逐虚幻之物?”

说着,马车路过那毛泡桐树,慕容钺摘了一片偌大的叶子。这种树四季常青,叶片生长的比巴掌还大,上面有一层绒毛,结出的果实成串。慕容钺用叶子上的绒毛贴在他脸颊上,他被毛绒的触感所吸引,更吸引他的是眼前的少年。

殿下身上有着旺盛的生命力,不受四季更迭的影响。

“殿下总是能猜出我的心思,”陆雪锦接过那一片叶子,温声道,“有时我总觉得这草木不过是棋局之上的装点之物。纵使我能够无所顾忌地往前,因为棋局之上存在过失误,偶尔会想起来……总会令人在意。”

“若是无法避免失误,只需接受便是。长佑哥若以天地为棋局,可能算出来我梁室被灭族?左不过是巧合之间的必然,既然已经发生,无法挽回之事,何必贪心试图更正?”

陆雪锦一笑置之。他任少年握紧他的掌心,那灼烫的体温如同火焰燃烧之后的余烬,令他在其中被烫伤,迟钝地感受到温暖。

他们回到李云火府上,三人同时一夜无眠。整座府邸都点亮了红烛,陆雪锦与慕容钺自然是睡不着,只一夜盯着那烛光瞧,红色的烛泪堆积在烛台,晶莹剔透像是霜露。烛光随着天色明亮逐渐黯淡了。李云火为了准备成亲的仪式,一夜没有睡,在院子里抱着那具白骨擦了又擦,为白骨亲自换上了一身喜服。

那喜服仍然是前朝流行的款式,上面有喜鹊衔枝的图案,且是广袖连襟,前朝流行这般的图案,现在鲜少有人在用了。看喜服的丝绸与做法,显然是几年前所制。如今才穿上,两人像是从前朝的缩影之中走出来,与这现世格格不入。

陆雪锦全程观摩了这桩荒谬的婚事、慕容钺在其中似笑非笑,眼中似是嘲讽,似是容忍。偏偏李云火沉浸在其中,把他们当成了天地司仪一般,如此荒谬可笑的行径、在其中却演出了神圣的意味。

男子抱着那具枯萎凋零的白骨,在喜服之内蔓延而出的死气,与这座府邸十分相应,一时令人分不清这里是人间还是幻梦之地。红色的喜鹊、连襟的金丝,凋零的烛泪。随着李云火抱起白骨,那烛台不小心翻了。

打碎的烛台重新扶正,火焰消散复又重明,那花园里女子的画像逐渐清晰。柳眉凤目,清影扶匡,在画卷之中沉墨的边缘被晕染,仿佛受这气氛沾染变得模糊不清。

侍卫领着紫烟与藤萝进来,她们两人瞧见各色的繁花,惊呆在原地,再瞧他们,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藤萝来到他们身侧,几日不见,凑过来贴在陆雪锦身侧。

“公子!”

“这……原先我们还以为公子与殿下被困在这里。他当真愿意放我们离去?”藤萝好奇地问道。

紫烟:“我们已经与宋小姐取得联系,她的人很快就会入城。”

“不必担心,我们上车便是。”陆雪锦说道。

他们一行人一起上了马车,藤萝靠近车窗去瞧那盛开的成片的牵牛花与凤尾丝兰、木槿与重瓣的蔷薇,纯白色的茶梅花,金盏菊花丛交叠在一起,水墨画一样在眼前铺陈开,自然的颜色与泉水交织在一起,集聚在女神像之下。藤萝好奇地瞧着这一切,不由得赞叹出声。

“这里好漂亮!像是话本里的花园。奴婢从来没有见过如此漂亮的院子。”

紫烟也瞧了好一会,显然受院中四季的植物所吸引,盯着那铁线莲瞧了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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