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了好一会儿,冷风吹得她额角隐隐发疼,这才见缓步走来的祖父。
原来,是他让她等在这里。
安明珠走上前去,问了声安好。
安贤面无表情,打量了眼孙女儿,而后道:“明娘,随我去一趟学堂吧。”
“学堂?”安明珠看他,想着弟弟前日就不用去学堂了。
安贤继续往前走,沿着府墙下的小道:“是我,想考考安家的孩子,他们已经在等着了。”
安明珠嗯了声跟上去,也就没再多问。
安家的学堂就在府里,在僻静的东南院儿,安家族里的男娃基本都在这里念书。
去到那里的时候,孩子们已经到了,其中就有安绍元。
安贤大步走进学堂,即便一身常服,也压不住身居一品的气势。
孩子们齐齐弯腰行礼,等人站去最前面,嗯了一声,他们才各自站直。
安明珠没有进去,只是站在门外。
很快,安贤示意孩子们坐下,然后开始出题,再点名让人回答。
因为是家主亲自前来,所以孩子们很认真,小小年纪已经知道这是机会,能得到家主的注意。
其中,有孩子回答得好,安贤也不吝夸奖。
安明珠看得清楚,里面大部分孩子都被问了题,反倒是弟弟安绍元,一次也没有点到。并不是他不会,她看得出他想回答,可是祖父完全没看向他那边。
所以,直到安贤问完所有题,安绍元也没得到机会。
十二三岁的孩子,心中不免气馁,面上带着明显的失落。
接下来,是写题。
安贤出了一个题目,让下人给每个孩子发了纸,规定半个时辰内答完,后面交由他审批。
留下题目后,他便走出了学堂,然后扫了眼安静的孙女儿。
安明珠看着弟弟也得了纸,然后坐下,开始认真答题。
“他们一时半会儿答不完,去亭子里等等吧。”安贤说了声,遂自己先走去了院中六角亭中。
安明珠还站在门边,看着弟弟瘦瘦的身影,心中五味杂陈。
“夫人?”碧芷轻轻唤了声。
“嗯。”安明珠应着,随之收回视线。
她从门前下来,往小亭走去。
将近正午,日光明亮。今日天儿有些转暖的迹象,不像前两日那样寒冷。
亭外,有两颗玉兰树,光秃的树干上,挺立着一个个花苞,等待着来年春日的绽放。就像在学堂中的孩子们,苦读诗书,想着将来有一番成绩。
安明珠提着裙裾,走进亭中。
“当年,你父亲和两个叔叔,也是在这间学堂念书。”安贤坐在石桌后,面前摆着茶炉,正往外冒着热气,“如今是你的兄弟们,安家就是这样,一代又一代的。”
下人们将挂帘放下,为亭中人挡着寒风。
安明珠站在亭柱旁,静静听着。
安贤给自己斟了一盏茶,端起轻吹着:“明娘,你也是安家人,应当也希望安家继续好下去,让安家子孙在这学堂里安心读书,是吧?”
“自然。”安明珠轻声回道。
“褚堰昨晚回来了,有没有跟你说什么?”安贤问,品了口茶。
安明珠当然知道他问的是魏家坡的事,便道:“祖父知道的,他向来不会同我多说什么。”
“哦?”安贤投过来一个眼神,眸底堆积着沉沉的浑浊,“可据我所知,这位褚大人很在意你,还一起去看宅子了。”
果然,拜夏谨所赐,这件事全京城都知道了,同样也知道,褚堰当日如何与她站在一起……
“若是在意,便不会将我不管不问三年,”安明珠叹气,声音带着无奈,“若说看宅子那日,那么多人,他自然会站在孙女儿这边,这个节骨眼儿,谁都会这么做。”
安贤颔首:“倒也不错,和前程相比,夏家女的确不算什么。果然是没见识的女子,这般愚蠢。”
安明珠听着,不知道这话的后半句,是在说夏谨,还是在提醒她:“不瞒祖父,我跟他去莱河的回程路上,曾经与他提过和离。”
“和离?”安贤眯了眼。
“是,他没答应。”安明珠点头,继续道,“祖父真觉得他在意我?那以前为何对我视而不见?”
安贤转着手中茶盏:“你想说什么?”
安明珠深吸一气:“他与我并无情意,自始至终如此。”
心中某处抽抽的,有些发疼,眼角也跟着发酸。
她见祖父不语,知道他是信了。因为祖父当她是棋子,送去了褚堰身边,那么祖父也会想,褚堰会不会反过来,同样用她做棋子。
哒,安贤放下茶盏,抬眸看来:“他如今想对安家下手,你不会看不出来。回褚家,找到关于魏家坡文书信笺之类,记下来,交给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