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回去京城呢?虽然会有锦衣华服,可是日子总觉得麻木。
褚堰哪里会听不出她的意思?她在说,不想回去。
他看着不大的屋子,简单的摆设,一间正屋,都没有邹府的后罩房宽敞。
“是,这里是会让人心灵明净。”他点头,顺着她说。
安明珠抿抿唇,道:“天晚了,大人该回去了。”
她已经说得够清楚,而且,现在她需要静一静,他站在这里,只会让她越来越乱。
对面的男子并不回应,只是一直看着她,接着就见他迈步过来。
身心当即便紧绷起来,她后背贴靠着墙壁,他已经站在一步之外,身上一种无法忽视的压迫感,手一伸就能抓住她。不由,她想起自己被他摁着压制在墙上,动都不能动。
果然,他朝她伸出手……
她大惊,声音变了调儿:“褚堰你……”
“这个,”褚堰并没有去碰触她,手里是一封信,“是昭娘给你的。”
安明珠愣住,看着信封:“昭娘?”
脑海中想起那个娇俏的小姑娘,懂事又乖巧,有什么好吃的,总会拿来和她一起吃。
她接过信封,心中微微发酸。有心问一声褚昭娘好不好,终是将话咽回了肚子里。
“她已经定下亲事,”褚堰道,声音平和下来,“曹家想在今年娶她过门,娘舍不得,便将日子定在了明年春。”
他说着这些,发现眼前的她安静了许多。这么看,她在意小妹都比在意他多。
于是又道:“曹家大儿子你见过的,学问还可以,这次春闱榜上有名。”
安明珠点点头,心中为褚昭娘开心。
嫁去褚家三年,她算是看着小丫头从干巴巴的样子,出落成亭亭玉立。只是可惜,没有给对方送一件及笄礼。
“天不早了。”她又道,声音又轻又小。
“嗯,那我走了,你好好休息。”褚堰往后退开。
他知道,不能逼她太紧。左右,她现在不会离开千佛洞,至少事情完成之前,她不会走。所以,他也不能急。
安明珠抬头,看着男子在屋里转身,然后走出门去。
直到听见院门关上的声音,她知道他真的走了。
顿时,她舒出一口气,拖着有些发僵的腿回了卧房。
她点了灯,坐去床边看着褚昭娘的信。一展开新纸,便是一笔秀气的字体,看着一行行的字,就好似是对方在她耳边诉说。
盯着信看了好久,脑中也回想起以前在褚家的日子,有苦有乐。
院门又响了,安明珠回神,透过窗户看去院中。
是杜阿婶回来了,手里抱着个甜瓜,显然又是村民给的。。
翌日。
一大早,安明珠就去找了顾岳,问了新建功德窟的事。
顾岳说这事是真的,官家的确要给太后修一座,而且在今年就开始做。
“大人,我不懂修建,这事帮不上忙。”她解释着,“而且,我答应玖先生了,要跟他去储恩寺。”
顾岳一身官服,手里握着一卷图纸,闻言笑道:“本官自然晓得你不懂修建,这些事是我们工部来做。以后功德窟里会供一座大的佛像,所以,想让你和玖先生画一幅佛图,后面交给工匠建造。至于玖先生,本官已经同他说了,他也已答应。”
安明珠听完,知道这件事情已经定下。玖先生不走,她自己又不能一人去储恩寺。
见她不语,顾岳便展开手中图纸:“明娘你看,这是京里工部送来的功德窟绘图,是不是很雄伟?”
安明珠凑近去看,见是一个成长方的正殿,正好对应东西南北:“看起来会修很大。”
“那是自然,这不止是为太后,也是为百姓祈福,”顾岳道,手指点着一处,“看,大佛就在这里,你想想,自己画出的佛会真正雕塑出来,被许多人看到。或一尊,或几尊。”
安明珠认真看着图纸,似乎能想到建成后的壮观,怕是除了前朝女皇修的明霞正殿,这座尚在纸上的功德堂是最大的。
顾岳同样心情澎湃,又道:“这一座殿窟完成,便会存在千秋万世,是不是很伟大?届时,建造名录上,也会有你的名字。”
“我的名字?”安明珠去看对方,“可我是女子。”
本朝没有作壁画的女画师,更何况这还是官家给太后的……
“那又如何?”顾岳笑道,“只要是参与的画师和工匠,都会写进名录,届时会收入明霞寺的藏经洞。”
安明珠眨眨眼睛,没有说话。
顾岳将图纸卷起:“当然,要画的可不止你和玖先生,别的画师也会参与,到时,是要从中选的。”
站在踏河边上,安明珠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她背对河水,看着千佛洞那片绵延的崖壁,耳边传来寺里的钟声。
“站在这里做什么?”玖先生走过来,双手背在清瘦的身子后。
安明珠回神,笑着道:“嗯,我这就去念恩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