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最后,她嗓音中染上几分哽咽。
“还愣着干什么?将人拿住啊!”朱大人指着地上的人,喊道。
几个官差迅速上前,三两下就将还在瘫着的安陌然摁在地上,绑了个结实。
安明珠稳稳情绪,看着趴在地上的男人,声音中几分冷意:“三叔,我爹待你很好的。”
父亲仁善,没有因为他是丫鬟所生,就另厢对待,反而像对待二叔一样。
“我,”安陌然痛苦的闭上眼睛,微不可闻的吐出几个字,“没有办法……”
他只是喃喃说着,对这件事没说认,也没说不认。
但是那张纸是真真切切的,白纸黑字,写着安卓然当年查到的事。只是念着兄弟情,想要劝三弟回头,却不想遭来杀身之祸。
安明珠手心攥紧,到这里,也算是给父亲讨回了公道。
那卷信到了朱大人手中,薄薄的几张纸,仿佛有千斤重。牵扯到安家的两个儿子,想想就头大。
“既然有此证据,直接拿人便是,为何还要做出今晚这一出?”他问,重担在肩,笑得很不自然。
闻言,褚堰简单解释道:“单是这封信,他有可能咬定是伪造,今晚一场引蛇出洞,不过就是让他自露马脚,如此便也不会错怪了他。”
人证,物证,全都齐了。
朱大人连连点头,道声有道理,又问:“不是都一把火烧了吗?怎么这幅画却是完好的?”
安明珠接了话去,道:“这是父亲做得最后一幅画,我出嫁时便带上了,后来一直放在褚家。”
是西耳房,她将画挂在那里,和离的时候也没带走。是前日晚间,褚堰去找她,她一直心不在焉,他便一直陪着她说话,后来提起来作画。
她想起来,父亲在杂记上写的作“小珠峰春景图”,日期正好是过世之前……
安陌然被官差从地上揪起来,那身绿色官袍沾了灰尘,脸上也脏了,毫无形象可言。
他被扯着往外走,失魂落魄。
还未到门口,他又停在了那里,眼睛直直的看着正在走近的人。
来人白发斑驳,严肃的脸让人心生寒意。
安陌然嘴唇动了动,细微的声调自唇边送出:“父……”
“啪”,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去了他的脸上,他的话音因此而支离破碎。
“混账,”安贤的手停在半空,言语中失望透顶,“你竟做出如此伤天害理之事?”
他的手在颤抖,看去前面时,正是大儿子的那副小珠峰春景图,拿在孙女儿的手中。
安明珠有些意外,祖父会出现在这里,遂看向身边的男子。
褚堰也正在看她,接过她手里的画:“没事儿,有我在。”——
作者有话说:狗子:夫人,我今天吃了一点药,你很重要(药)[狗头叼玫瑰]
第92章第92章水部衙门的这处望台……
水部衙门的这处望台,平日里并没有什么人来,今晚上倒是出奇的热闹。
厅堂里站满了人,外面还有一群随时待命的官差。而且,这厅堂里的,个个都是了不得的人物。
安贤的出现,让不少人惊讶。外头并没有马车和轿子过来,想着他可能一早便来了这望台,在隔壁的房间中。
所以,这边发生的一切,他都知道。
他的一巴掌,将安陌然扇懵,嘴角流出一抹血迹。
“你、你,”他因为怒气而嘴角抽搐,“安家竟出了你这样的畜生,贪赃枉法,手足相残……”
“呵呵呵……”安陌然垂着脸发笑,不成调的笑声让人听了头皮发麻,“我这样的畜生,那还不是你教出来的!”
他豁然抬头,瞪大双目对着自己的父亲。
“不对,你没有教过我,”他嘶哑着嗓子,近乎吼着,“你根本就不在意我,认为我生母低贱,从未正眼看我。哪怕我努力念书写字,从你口中听到的也只是‘平庸’二字。同样是儿子,为何你对大哥就不一样?因为他天资高,琴棋书画样样出众吗?”
一改平日中的温敦平和,他每一个字都带着质问。
安贤眼底发沉,声音低冷,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悲伤:“所以,你杀了他?”
“我有什么办法?”安陌然咬牙切齿,“大哥和二哥出了事,你表面上会骂和责备,可仍旧会让人去处理;我呢?我出了事,你可曾问过半句?”
他控诉着,那些心底阴暗处积藏的怨恨,在此刻尽数抛出来。要不是身后的两个官差拉着他,此刻他定然已经朝着父亲冲过去。
安贤一瞬的恍惚,本想再扇出去的手,在抖了几下后,无力的落下。
见此,安陌然心中竟是生出一丝痛快来:“我也不想去沾染贪墨这种事,可我能怎么办?我起先就是水部衙门的一个文笔小吏,想要仕途顺利些,父亲你不帮我,只能我自己到处打点。可银子哪里来?我只能答应了卢候。”
“我能去户部,和二哥一个衙门了,别人都道我是沾了安家的光,可明明是我自己做的这一切。”他继续道,眼中充斥着恨意,“你还是不闻不问,没有一声赞赏,反而上心着大哥的仕途,因为他的一句愿意为官,你便暗中为他走动。”
“休要胡说!”安贤呵斥。
“父亲,”安陌然又哭又笑,脸上好生滑稽,“我有今天,全是你一手造成!”
安贤痛苦的闭上双眼,抬手挥了挥:“将他带下去!”
官差们领命,将还在言语控诉的安陌然给拖了出去。
这厢,厅堂里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