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萧瑀为何而愁,罗芙拍拍他的手道:“能帮的你都帮了,要我说,看皇上对左……对杨伯的恨劲儿,杨伯远离京城未必是坏事。”
萧瑀点点头,关心道:“大嫂今日如何?”
罗芙也叹了口气:“在我们面前肯定强颜欢笑,背地里不定哭了几场,不过大郎三郎这一打架,多少还能分分大嫂的心。”再舍不得远赴凉州的二老,大嫂仍有自己的日子要过。
洗漱一番,夫妻俩躺进了被窝。
罗芙问起朝堂:“皇上有提拔谁补上左相的缺吗?”
萧瑀:“尚未传出旨意,只命右相暂管中书省所有公务。”
罗芙:“……该不会要提拔陈汝亮吧?”
萧瑀:“……应该不会。”
让陈汝亮做中书舍人勉强还说得过去,直接提拔陈汝亮为相,陈汝亮是真的不配。
陈府。
相较于杨府的凄风惨雨、萧家的愁云微笼,陈汝亮的府邸内便是一片心照不宣的喜气洋洋了。
陈汝亮的夫人方氏笑不拢嘴地帮自家的中书省新贵脱了外袍,话里透着一股升官发财般的轻快:“现在好了,皇上为了给你撑腰连堂堂宰相都要杀要贬的,看以后还有谁敢排挤你磋磨你,敢动那念头的,姓杨的就是他们的前车之鉴。”
陈汝亮淡淡一笑:“确实可以过一段安生日子了。”
进京之前,他虽然只是地方郡守,可郡守底下管着七八个知县,他陈汝亮也是一群地方官争相奉承的郡守大人,何曾受过谁的气?
不过他还是要感激杨盛的,若非杨盛在皇上面前倚老卖老不被皇上所喜,满朝文武也都坐视杨盛接连反驳皇上,皇上又怎么会想到他这个姻亲?真是彼之砒。霜、吾之蜜糖也。
方氏的心热乎乎的,期待地问:“皇上那么重视你,如今左相空缺,皇上会不会……”
陈汝亮捂住夫人的嘴,笑着提点道:“贪多嚼不烂,咱们慢慢来。”
他一点都不急,现在居于要位的都是一帮六十岁左右的老臣,他才四十八,等他稳住了圣心,老臣们退下时,皇上自然会想到他。
觊觎相位的并非只有陈汝亮一个,比他更心热也更有资格的大有人在,其中尤以在先帝那就有过从龙之功的吏部尚书柳葆修、户部尚书顾禧、兵部尚书齐成甫为最,他们不挑左相还是右相,是丞相就行!
底下的官员升迁看政绩,到尚书、丞相这个级别,看的完全就是谁更得圣心了。
为官上三人都是能臣各有各的政绩,差距不大,三人只能用其他手段争取咸平帝的欢心,于是,接下来的两个月,这三位大臣除了默契地支持咸平帝的所有决定,擅诗词的会作诗赞颂如今的太平盛世,擅画的会献上一幅瑞雪图,擅长权术的则暗中拉拢右相薛敞,希望薛敞在咸平帝面前为他美言。
另有三四品的京官默默为争取无论哪一位新丞相留下来的空缺而动用着手里的人脉。
这种官场上的人心浮动,身处其中的官员们感受得到,高坐龙椅决定着棋局的咸平帝看得更为清楚。
咸平帝很是享受杨盛走后重臣们都开始由衷地敬畏他、讨好他的种种言行,但他也知道不能让相位空置太久,久了朝堂就要真的生乱了。咸平帝只想要文武百官的敬畏,没打算让满朝文武光想着勾心斗角汲汲营营,误了国事。
腊月中旬,在咸平三年即将结束前,咸平帝下了几道旨意,调薛敞为左相,升吏部尚书柳葆修为右相,原吏部左侍郎余屏山升吏部尚书。
至于吏部左侍郎的空缺,咸平帝就交给余屏山与二相举荐合适的人才了,曾被一群官员暗暗议论肯定要高升的陈汝亮继续做着他的正四品中书舍人。
然而咸平帝还亲自决定了这段时间因病退而空出来的一个正五品户部郎中的缺……
御史台,接过吏部派人送过来的调他去户部的任职文书,萧瑀陷入了片刻的茫然。
是他御史做得不够好吗,皇上怎么突然要他去做户部郎中了?
御史大夫范偃从他身边经过,心情复杂地拍了拍年轻人的肩膀——御史当得太好,也会被帝王嫌弃啊——
作者有话说:二代还是看重萧瑀的[狗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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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093“朕要最气派恢弘的行宫。”……
从咸平元年到咸平三年,除了帝相起过几次朝野皆知的大争执,大周国内总体来说还是风调雨顺的,朝廷的赋税承接永成朝后期的涨势继续上涨,咸平三年的税粮更是突破了三千万石,而大周的税粮上次达到三千万石时还是在先帝第一次北伐之前。
就在杨盛被贬出京后,各地粮仓官分别呈上喜报称粮仓已满需要加盖新仓才能装下明年的税粮,京城的太仓则在年初就已经扩充过一次了。
国泰民安,碍眼的前宰相也被他逐出京城了,咸平帝龙颜大悦,决定今年除夕大办宫宴。
消息传到民间,京城的百姓们也很高兴,开始喜气洋洋地筹备过年。
忠毅侯府,萧荣当着大儿媳杨延桢的面得装装沉重,大儿媳不在的时候,萧荣脸上的喜气压都压不住,考虑到妻子与儿子们都不爱听他显摆,腊月下旬冷飕飕的天,萧荣披着大氅骑着先帝赏赐的那匹骏马跑去甘泉镇找老兄弟罗大元喝酒来了。
男人们喝酒,王秋月自然不会往跟前凑,不过担心萧荣谈及官场事隔墙有耳,两人坐在东屋炕上边喝边聊时,王秋月就坐在东屋外面的屋檐下晒日头,既是防着外人来偷听,也是正大光明地满足她自己的好奇。
屋里炕上,萧荣喝口酒再夹两粒炒花生米,边嚼边对盘腿坐在矮桌对面的罗大元道:“那年春闱,老三可是状元,比你大女婿还厉害,先帝直接提拔老三做了正六品的御史,这是先帝看重老三。但咱们私底下说,做御史有什么好啊,想立功就得得罪同僚,不得罪同僚就显不出政绩来,而且御史做到顶是御史大夫,虽然与六部尚书平级都是正二品,但六部尚书个个手握实权,御史大夫除了监察百官还能干啥?”
罗大元心想,真是做了侯爷的人啊,连二品的御史大夫都瞧不上了。
萧荣又喝了一口他从京城带过来的好酒,美滋滋地道:“所以皇上把老三调到户部当郎中,我特别为他高兴,像你大女婿,这几年在户部、工部转了一圈最终调到了吏部,显然先帝与皇上都很赏识他,故意让他在六部多历练历练,资历上去了就是宰相苗子了。我们家老三可是状元,御史当得好,到了六部只会干得更好,以皇上对他的看重,只要他学了你大女婿的性子,肯定会先他一步进中书省。”
罗大元心想,这话说着当然简单,但小女婿愿意跟大女婿学吗?。
除夕前后,各家都有宴请,相较于往年,今年罗芙与萧瑀小两口单独收到了户部几位官员的请帖,邀请夫妻俩去他们府上吃席。
罗芙居然很不习惯,因为御史台的官员是不时兴这一套的,大多数御史们不但跟其他官署的官员们泾渭分明,连御史之间也很少私底下走动,除非大家有亲戚关系,或是在做御史前就有了私交。
“去吗?”都是萧瑀官场上的人脉,罗芙让他做决定。
萧瑀:“不去,全是无谓的酒桌应酬,去了一次下次拒绝还得找借口,索性一开始就拒了。”
罗芙:“……连顾尚书那边也不去?”
萧瑀:“嗯,这样别的户部同僚就知道我并非不给他们情面,而是单纯不喜应酬。”
罗芙:“……我还以为你要说你连顾尚书的面子也不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