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抬起头,尽管眼前只有一片浓稠的黑暗,但我仿佛能“看”到那双与秦屿极其相似、却更加锐利冰冷的眼睛。
良久,我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在管道中响起:
“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在利用我?事成之后,你如何保证我的……‘相对自由’?”
这是一个变相的同意。我在试探他的诚意,或者说,在试探他所能给出的筹码。
黑暗中,我似乎听到他极轻地笑了一声。
“你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阿晚。”他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冷酷,“你只能选择相信,或者……不信。”
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强势:
“现在,从这里退回去。忘记今晚的一切。继续做你的囚犯。需要你的时候,我会找你。”
“记住,不要试图再耍花样。也不要再接触任何可疑的人。包括……那个叫红姐的女人。”
“你的命,从现在起,暂时寄存在我这里。”
他的话,像最后通牒,也像……一道新的枷锁。
我没有再说话。我知道,谈判结束了。我得到了一个苟延残喘的机会,但也将自己卖给了另一个,可能比秦屿更加莫测的魔鬼。
我默默地,开始向后退。管道内壁粗糙地摩擦着我的身体和伤口,带来清晰的痛感。但这痛楚,远不及内心那巨大的屈辱和不确定性带来的煎熬。
他跟在后面,如同一个沉默的幽灵,确保我不会再有任何异动。
我们一前一后,退出了那条本应通往自由的管道,重新回到了充满压抑和绝望的监狱阴影之下。
当我终于从管道口爬出,重新呼吸到那带着霉味和漂白粉气味的空气时,警报声早已停止,监狱似乎恢复了表面的秩序。
“陈警官”站在我身后,整理了一下制服,帽檐下的目光最后一次落在我身上,冰冷,没有任何温度。
“记住我的话。”他低声说了一句,然后转身,迈着沉稳的步伐,消失在黑暗的走廊尽头。
我独自一人站在堆满杂物的死角,浑身沾满灰尘和铁锈,像刚从坟墓里爬出来。
我抬起头,看着高墙上那方被铁丝网切割的、依旧黑暗的天空。
自由?报复?
魔鬼的契约?
前路,依旧一片迷雾。
但我知道,从这一刻起,游戏进入了全新的阶段。
我不再只是猎物。
我成了……徘徊在两只猛兽之间的,一枚危险的棋子。
而我,必须学会,在夹缝中,活下去。
【第十五章:魔鬼的契约】
回到牢房的过程,像一场模糊而惊悚的梦魇。
我避开偶尔巡逻的手电光柱,贴着墙根的阴影,如同壁虎般移动。每一次脚步声都让我的心跳漏掉一拍,仿佛下一秒,“陈警官”就会带着冰冷的镣铐从黑暗中走出,宣告我越狱未遂的终结。
幸运的是,混乱似乎尚未完全平息,看守的注意力依旧分散。我抓住一个空隙,闪身溜回牢房,几乎在我悄无声息地躺回硬板床的同时,沉重的铁门被狱警从外面重新锁死,出“哐当”一声闷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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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牢房的其他人似乎睡得很沉,或是在装睡。黑暗中,只有压抑的呼吸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不知是真实还是我臆想的警报余韵。
我蜷缩在单薄的被子里,身体因为后怕和方才的剧烈运动而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管道里那冰冷绝望的对峙,“陈警官”那如同毒蛇缠绕般的声音,还有那份被迫接受的、前途未卜的“合作”,如同循环播放的恐怖片,在我脑海中反复上演。
“你的命,从现在起,暂时寄存在我这里。”
这句话,像一道无形的枷锁,套在了我的脖颈上。我获得了喘息的机会,代价是彻底失去了自主权,成为了他——这个与秦屿血脉相连、目的不明的男人——手中的提线木偶。
他要我找出“影子”。
他要我听话。
他许诺了虚幻的自由和报复。
我能相信他吗?
万分之一的可能,他与秦屿并非铁板一块,内部存在我无法想象的裂痕或野心。
但更大的可能,这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是为了通过我这条饵,钓出“影子”这条大鱼,然后……将我们一并清除。
无论哪种可能,我都身处绝对的劣势。我就像掉进蛛网的飞虫,挣扎只会让缠绕的丝线更紧。
接下来的几天,我如同惊弓之鸟。每一次狱警的巡视,每一次王管教的刁难,甚至每一次与其他囚犯不经意的对视,都让我神经紧绷,怀疑这是否是“陈警官”的试探,或者“清算”的开始。
然而,什么都没有生。
监狱的生活恢复了令人窒息的“正常”。洗衣房的蒸汽依旧灼人,缝纫机的针头依旧密集地落下,放风时的天空依旧被铁丝网切割成小块。王管教依旧刻薄,但不再有针对生命的“意外”。那些监视的目光似乎依旧存在,但少了几分杀意,多了几分……观察。
“陈警官”也仿佛从未在深夜的管道中出现过。我偶尔在队列中看到他,他依旧是那个沉默、冷峻、尽职尽责的普通狱警,目光扫过人群,不会在我身上多停留半秒。
这种暴风雨前的宁静,比直接的威胁更让人煎熬。
我强迫自己吃饭,强迫自己睡觉,强迫自己完成每日繁重的劳动任务。我知道,我必须活下去,必须保持体力,必须维持清醒的头脑。无论“陈警官”的计划是什么,我都需要力量和智慧去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