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苏念回头,眼神锐利如刀,“陆臻,从你签字离婚的那一刻起,就没有‘我们’了。瑶瑶是我的女儿,我会想办法救她,用我自己的方式。”
“你的方式?就是一个人硬扛?就是把我排除在外?”陆臻压抑着怒火,“苏念,你看看瑶瑶!她等不起!你所谓的自己的方式,如果耽误了最佳治疗时机,你负得起这个责任吗?!”
这句话精准地戳中了苏念内心最深的恐惧。她何尝不知道时间紧迫?何尝不想立刻找到合适的骨髓?可是,去找陆臻?去找他和沈清那个女人?这比杀了她还要让她难受。
五年前的那一幕,如同烙印般刻在她的灵魂深处。
那时,瑶瑶刚确诊先天性心脏病需要手术,她六神无主地打电话给在外地出差的陆臻,得到的却是他冷漠的“在忙”。她抱着烧的女儿连夜去医院,却在医院走廊,亲眼看见陆臻小心翼翼地搀扶着怀孕的沈清,从产科检查室走出来。他脸上的那种温柔和紧张,是许久未曾给过她的。
那一刻,她的世界崩塌了。
原来他的“忙”,是忙着照顾他的新欢和即将出世的孩子。
尽管后来陆臻解释,沈清是他重要合作伙伴的女儿,当时突然晕倒,他只是出于道义送她去医院。但苏念不信。那些他晚归的夜晚,身上陌生的香水味,手机里加密的相册……一切的一切,都在那一刻串联起来,指向一个她不愿承认的事实。
争吵,无休止的争吵,冷战,然后是陆臻丢过来的离婚协议。他说:“苏念,我们这样互相折磨没意思。放过彼此吧。”
她记得自己当时是怎么签下字的,手指颤抖,心碎成渣。她带着刚刚病愈、尚且年幼的瑶瑶,离开了那个曾经充满爱和憧憬的家,净身出户,只求保留女儿的抚养权。
五年来,她一个人带着孩子,做过好几份工,努力给瑶瑶最好的生活。日子清苦,但至少内心平静。直到半年前,瑶瑶持续低烧、身上出现瘀斑,最终被确诊为白血病。
这无疑是雪上加霜。高昂的治疗费用几乎压垮了她,她卖掉了父母留下的唯一一套小房子,借遍了所有能借的亲戚朋友,依然捉襟见肘。每一次化疗,看着女儿呕吐、掉头,痛苦不堪的样子,她的心都像被凌迟。她无数次在深夜里痛哭,祈求上天把病痛转移到自己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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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是没想过找陆臻。他是瑶瑶的亲生父亲,有责任,也有能力提供最好的医疗资源。可是,一想到他和沈清,想到他们可能已经有了新的孩子,过着幸福美满的生活,她的自尊和那些未曾愈合的伤口就阻止了她。
她宁愿自己扛,扛到扛不住为止。
可是现在,陆臻知道了。他以一种最激烈、最猝不及防的方式,闯入了她们母女艰难维持的平静生活。
“责任?”苏念抱着已经有些昏昏欲睡的瑶瑶,背对着陆臻,肩膀微微颤抖,声音却冷得像冰,“陆臻,收起你那套虚伪的责任感吧。五年前你需要负责的时候你在哪里?现在跑来充英雄?我不需要,瑶瑶也不需要!你的骨髓,留给你的新家庭吧!”
她抱着女儿,决绝地走进了卧室,关上了门,将陆臻和他所有未说出口的话,都隔绝在了门外。
陆臻站在空旷的客厅里,看着这间狭小却收拾得整洁温馨的出租屋,空气中还弥漫着淡淡的药味。墙上贴着瑶瑶画的稚嫩图画,沙上放着小小的卡通抱枕。这里的一切,都诉说着苏念这五年来的不易和坚强。
他颓然地靠在墙上,抬手覆住眼睛,只觉得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悔恨席卷了他。
他错过了什么?这五年来,他沉浸在事业的扩张和……某种他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对失败婚姻的逃避中。他按时支付高昂的抚养费,以为这就尽了责任。他偶尔会想起女儿软糯的样子,也会想起苏念,那个曾经笑起来眼睛像月牙一样的女孩,最终却和他走到了相看两厌的地步。
他从未想过,女儿会患上如此重病。那张皱巴巴的诊断书,像是一记重锤,将他从自以为是的成功和平静中彻底敲醒。
沈清?他几乎快要忘记这个女人了。当年那个意外流产的孩子,以及随之而来的一系列商业上的纠葛,早已成为过去。他和沈清,从来就不是苏念想象的那种关系。可当年的误会,像滚雪球一样,最终摧毁了他的家庭。
现在,不是追究过去谁对谁错的时候。
救瑶瑶。这是他脑子里唯一的念头。
他是她的亲生父亲,这是无论如何也改变不了的事实。苏念可以恨他,可以拒绝他,但他绝不能眼睁睁看着女儿等死。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语气恢复了商界精英的冷静和果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李秘书,立刻给我联系全国最好的血液科专家,对,白血病,儿童。同时,安排我和我女儿进行骨髓配型检查,用最快的时间,不惜一切代价。”
挂了电话,他深深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卧室门,然后轻轻拉开大门,走了出去。他没有离开,而是靠在门外的墙壁上,缓缓滑坐在地上。
他知道,苏念不会轻易妥协。但他也不会放弃。
这一夜,门内门外,两个曾经深爱过的人,隔着薄薄的一扇门,各自承受着内心的煎熬和风暴。
第二天,苏念请了假,没有去上班。她需要安抚受惊的瑶瑶,也需要整理自己混乱的思绪。
门铃再次响起,这次来得平静而克制。
苏念透过猫眼看到,外面站着的不是陆臻,而是一位穿着得体、气质温和的中年女士,旁边还跟着一个提着专业箱子的年轻人。
“苏女士您好,冒昧打扰。我是陆臻先生聘请的医疗顾问,我姓周。陆先生担心瑶瑶小姐的情况,特意让我们来接您和小姐去一家私立医院进行全面检查和评估。那里的环境和专家都已经安排好了。”周顾问语气恭敬,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苏念本能地想拒绝。她不想接受陆臻的任何“恩惠”。
“苏女士,”周顾问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温和却坚定地补充道,“请您以瑶瑶小姐的身体为重。陆总联系的这家医院,在儿童血液病方面的资源是全国顶尖的,很多专家号是有钱也排不上的。早一天进行系统评估,就能早一天制定最合适的治疗方案。时间,对白血病孩子来说,就是生命。”
最后那句话,像重锤一样敲在苏念心上。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因为昨晚没睡好而精神萎靡的瑶瑶,又想到之前在三甲医院排号等待的艰辛和漫长……她的坚持,在女儿的生命面前,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最终,对女儿生命的担忧战胜了个人恩怨和自尊。她沉默着,抱着瑶瑶,跟着周顾问上了楼下那辆低调奢华的商务车。
医院是顶级的私立医院,环境安静优雅,没有普通医院的嘈杂。专家团队早已等候多时,对瑶瑶进行了极其细致和全面的检查。整个过程,苏念都像一个提线木偶,跟着医生的指引,看着他们抽血、做骨穿(虽然心疼得直掉眼泪)、进行各种仪器检查。
陆臻一直没有露面,但苏念能感觉到,他的影响力无处不在。所有流程畅通无阻,所有的医生护士都态度极好,她们被安排在一间堪比五星级酒店套房的病房里休息等待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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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初步的检查结果出来了。
主治医生是一位姓林的教授,在国内血液病领域泰斗级的人物。他拿着厚厚的报告,面色凝重地对苏念说:“苏女士,孩子的病情……确实不容乐观。属于高危类型,化疗虽然可以暂时控制,但远期效果不理想,复率高。目前来看,进行造血干细胞移植,是唯一可能根治的希望。”
苏念的心沉到了谷底,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听到权威专家亲口说出来,还是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移植……需要找到合适的骨髓。”她声音干涩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