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妤团队不得不全盘推翻之前的方案,重新进行结构设计和成本核算。工期压力、甲方的质疑、合作方(尤其是宗崎那边)无形的压力,像几座大山,压得整个团队喘不过气。
而宗崎,自那次会议和深夜电话后,再也没有直接联系过乌妤。他像个真正的、高高在上的合作方负责人,只通过助理和邮件往来,语气客气而疏离。但他的影响力无处不在。他提供的那些关键历史数据,像一把标尺,时刻衡量着乌妤团队新方案的可行性。每一次方案提交,他那边总能提出一针见血、让人无法反驳的专业意见,逼得他们一次次修改,一次次优化。
这感觉,就像一场精心设计的猫鼠游戏。他是那个慵懒而危险的猫,而她,是那只被他用爪子拨弄、疲于奔命的老鼠。
乌妤几乎住在了公司。咖啡杯里永远留着黑色的残渣,眼底的乌青用再厚的粉底也遮掩不住。她变得比以前更加沉默,也更加尖锐。对工作的要求近乎严苛,对团队成员的失误零容忍。
只有在一个人的深夜,当她累得几乎虚脱,靠在办公室冰冷的玻璃幕墙上,看着楼下如同玩具模型般的车流时,才会允许自己流露出片刻的脆弱。
她想起少年时的宗崎,那个会用舌钉吻她、会为她打架、会递给她沾着血污的水果糖的宗崎。那个宗崎,虽然危险,虽然笨拙,但他的情感是炽热的、可见的。
而现在的宗崎,像一座被冰雪覆盖的火山,表面平静无波,内里却蕴藏着足以毁灭一切的能量。他不再直接表达愤怒或占有,而是用这种更成熟、更残酷的方式,让她清晰地认识到他们之间的差距,让她在他的领域里,仰其鼻息,挣扎求存。
这是一种精神上的凌迟。
这天傍晚,乌妤终于将修改了无数遍的新方案邮件送给合作方,几乎是同时,收到了宗崎助理的回复,只有简短的几个字:“宗总邀您共进晚餐,地点:云顶餐厅,七点半。”
不是请求,是通知。
乌妤看着那行字,心脏猛地一缩。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是庆功?还是……审判?
她几乎没有选择的余地。
七点二十五分,乌妤站在本市最负盛名的云顶餐厅门口。餐厅位于摩天大楼的顶层,四面落地玻璃,可以俯瞰整个城市的夜景。流光溢彩,繁华如梦。
她穿着为了见客户才准备的、唯一一套能撑场面的米白色职业套装,头一丝不苟地挽起,脸上化了精致的妆,试图掩盖连日的疲惫。但站在这个纸醉金迷的入口,她依然感觉自己像个误入异世界的闯入者,格格不入。
侍者引领她走向靠窗的位置。宗崎已经在那里了。
他没有穿西装外套,只穿着那件标志性的白衬衫,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露出小半截锁骨和隐约的肌肉线条。袖口随意地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和手腕上那块价值不菲的腕表。他正微微侧头看着窗外的夜景,指尖夹着一支细长的香槟杯,轻轻晃动着里面金黄色的液体。
灯光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暧昧的光影,让他看起来既矜贵,又带着一丝难以驯服的野性。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头,目光落在她身上。依旧是那种冰冷的、审视的平静。
“乌工,很准时。”他微微颔,示意她坐下。
侍者为乌妤拉开椅子,倒上柠檬水。菜单是法语,乌妤看得有些吃力。
“这里的鹅肝和松露不错。”宗崎开口,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或者,你可以试试他们的‘初见’。”
“‘初见’?”乌妤抬起眼。
“餐厅的招牌鸡尾酒。”宗崎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意味不明的弧度,“味道很特别,或许能让你想什么。”
乌妤的心猛地一沉。他是在暗示他们的“初见”吗?那个混乱、窒息,却又带着诡异悸动的开始?
她没有接话,只是合上菜单,对侍者说:“一份套餐,谢谢。”
侍者离开,桌上只剩下他们两人。舒缓的钢琴曲在空气中流淌,窗外的城市灯火如同散落的星辰。气氛优雅而静谧,却弥漫着无形的硝烟。
“新方案我看过了。”宗崎切入了正题,目光落在她脸上,像手术台上的无影灯,“比之前那个……像样一点。”
他的评价,带着施舍般的居高临下。
乌妤握紧了水杯,指尖冰凉:“多谢宗总‘指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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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崎仿佛没听出她话里的讽刺,抿了一口香槟,慢条斯理地说:“不必客气。我只是不希望我的投资,打水漂而已。”
他的投资?乌妤猛地看向他。
宗崎迎着她的目光,眼神深邃,像要把她吸进去:“忘了自我介绍。除了是贵司的合作方,‘崎曜资本’也是这个文创园区项目的最大投资方。”
崎曜资本……
乌妤的脑子里“嗡”的一声。那是近几年在业内声名鹊起的一家风险投资公司,以眼光精准、手段凌厉着称。她怎么也想不到,它的创始人,会是宗崎!
所以,他从一开始,就是这个项目的幕后主宰?她的方案,她的去留,甚至她所在设计院能否继续参与这个项目,都在他的一念之间?
巨大的信息量和被蒙在鼓里的羞辱感,让她脸色瞬间苍白。
“你……”她张了张嘴,却现自己声音干涩得厉害,“你早就知道……”
“我知道你在这家设计院。”宗崎打断她,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残酷,“我知道你会参与这个项目。我知道你会提出那个……充满‘理想化’色彩的结构方案。”
他每说一句,乌妤的心就沉下去一分。
“为什么?”她看着他,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为什么要这样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