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推开了马明辉。”宗崎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那根铁棍,砸在了我背上。”
乌妤倒吸一口冷气!所以,他背上那些她未曾见过的伤……
“但这不重要。”宗崎猛地摇头,像是要甩掉那些无用的记忆,“重要的是,老吴没救过来。死了。”
死寂。
这两个字像巨石,砸在乌妤的心上。
“马明辉和他的人跑了,把现场留给了我。”宗崎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警察来了。证据……对我很不利。刀上有我的指纹,现场的人指认我带头闹事……马家势力大,上下都打点好了。我成了主犯,故意伤害致人死亡。”
乌妤浑身冰冷,几乎站立不稳。她无法想象,当年那个刚刚和她分别的少年,是如何一夜之间,从一个大学生的身份,坠入如此可怕的深渊。
“后来呢?”她艰难地问。
“后来?”宗崎嗤笑一声,“我爸妈,早就当没我这个儿子了。没人管我。是……我以前的拳击教练,偷偷帮我请了个律师,据理力争,加上马家也不想把事情闹得太大,毕竟出了人命。最后……判了三年。”
三年。
乌妤终于明白,他口中那个“回不去”的世界,是什么意思。那不是矫情,那是血淋淋的现实。那三年,他在监狱里度过。而她,一无所知,在另一个城市,或许还在为摆脱了他的“纠缠”而暗自庆幸。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巨大的愧疚和心痛,像潮水般将她淹没。
“出狱后,我什么都没了。档案上有了污点,正规工作找不到。以前的‘兄弟’躲着我,或者想拉我继续干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宗崎的语气平静得可怕,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我不想再那样了。那条路,走到头是黑的。”
“所以……你去了国外?”乌妤想起他履历上那模糊的几年。
“嗯。打黑工,洗盘子,搬货,什么都干。攒了点钱,认识了几个人,机缘巧合,接触到了金融和投资。”他顿了顿,“我现,钱和脑子,有时候比拳头更好用。至少,看起来更‘干净’。”
他用了三年时间,在泥泞里挣扎,将自己重新打磨,披上了“宗总”的外衣,杀了回来。
“我回来,就是要拿回我失去的一切。也要让马家,付出代价。”宗崎的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带着冰冷的恨意,“这个文创园项目,就是开始。这块地,当年德丰就想吞,没成功。现在,我要把它从他们嘴里撬出来,做成一个标杆,断了他们以后在这片区域垄断的念想。”
他看向乌妤,眼神复杂:“我没想到……你会在这里。”
所以,重逢不是巧合,是必然。但他最初的冷漠、刁难,或许并不仅仅是报复,更是一种……他想把她推开,不想让她卷入这潭浑水的、笨拙的保护。
“那道伤疤……”乌妤的目光落在他曾经遮住的手腕上。
宗崎下意识地又想拉袖子,但动作做到一半,停住了。他自嘲地笑了笑:“在里面的时候,不懂事,跟人抢东西,被用磨尖的牙刷柄划的。差点废了这只手。”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乌妤能想象到那时的凶险。监狱……那是一个她完全无法想象的世界。
所有的谜团,似乎都在这一刻解开了。
他变化的原因,他身上的伤疤,他眼底的疲惫和戾气,他让她远离的警告……一切都有了答案。
他不是变成了一个冷酷无情的商人,他只是从地狱里爬了出来,身上还带着洗不掉的硝烟和血迹。他用三年时间,为自己打造了一副坚硬的铠甲,试图去挑战那个曾经将他打入深渊的庞然大物。
乌妤看着他,看着这个在她不知道的岁月里,独自承受了如此之多苦难的男人。少年时那个嚣张跋扈、用噪音覆盖她世界的宗崎,和眼前这个伤痕累累、在黑暗中执火炬的宗崎,影像终于重叠。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曾经以为,他只是她生命里一个巨大而恼人的过敏源。
现在她才明白,他或许是这世间,唯一一个,肯为她坠入地狱,又拼尽全力想为她守住一片干净角落的……傻子。
地上,李老四出了一声微弱的呻吟,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宗崎的眼神瞬间恢复冷厉,他看了一眼地上的李老四,又看向乌妤,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现在,你知道了。”他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立刻,离开这个项目,离我远远的。马家那群人是疯狗,他们什么都做得出来。今天只是警告,下一次……”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未尽的威胁,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分量。
乌妤迎着他的目光,没有退缩。
她知道了所有的真相,知道了前方是万丈深渊。
但,她还能退吗?
看着他独自一人,走向那条布满荆棘、可能再次万劫不复的路?
她深吸一口气,在宗崎错愕的目光中,向前一步,主动握住了他那只沾着血、带着伤疤、冰凉而粗糙的手。
她的手很小,很凉,却带着一种异常坚定的力量。
“宗崎,”她看着他的眼睛,声音清晰而平静,像穿过层层阴霾照进来的一缕微光,
“这一次,我不走了。”
---
喜欢蚀骨锥心穿肠请大家收藏:dududu蚀骨锥心穿肠小说网更新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