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他没有开那辆显眼的宾利,而是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回去的路上,两人依旧沉默。但这一次的沉默,不再充满对峙和硝烟,而是流淌着一种无声的、达成了某种共识的平静。
车子停在公寓楼下。
乌妤推开车门下车,宗崎也跟着下来。
她站在台阶上,回头看他。
他站在路灯的光晕之外,身影半明半暗。
“宗崎,”她轻声说,“以后,别想再把我推开。”
宗崎看着她,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勾了一下,转瞬即逝。他没有回答,只是挥了挥手,示意她上去。
乌妤转身,走进了单元门。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宗崎才缓缓抬起头,望着那扇很快亮起灯光的窗户。他靠在冰凉的电线杆上,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点燃。
猩红的火点在夜色中明明灭灭,映着他深邃的眉眼和紧抿的唇线。
他吐出一口烟雾,白色的烟圈缓缓上升,融入了沉沉的夜色。
路还很长,敌人很强大,前方依旧布满荆棘。
但这一次,他的身后,不再空无一人。
那个敏感得像裸露神经、却又固执得可怕的女人,选择留在了他的战场上。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背上那道狰狞的旧疤和刚刚沾染、已经干涸的血迹,眼神一点点变得锐利而坚定。
有些仗,必须打。
有些人,必须护。
他掐灭烟头,最后看了一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转身,迈着沉稳而决绝的步伐,消失在夜色之中。
战争,才刚刚开始。
而他们,都已不再是孤身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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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共生
接下来的日子,像按下了加键,却又在每一个细节里被无限拉长。
乌妤没有离开项目,但她调整了策略。她不再试图去触碰那些明显危险的边界,而是将全部精力投入到项目本身的技术完美上,用无可挑剔的专业性,筑起一道坚固的防线。她很清楚,在这个战场上,这是她最能帮到宗崎的方式——让这个项目本身,成为刺向德丰最锋利的矛,也让其无懈可击,成为保护他们最坚固的盾。
宗崎变得更加忙碌,也更加沉默。他不再试图将乌妤排斥在他的世界之外,但那个世界本身的阴暗和凶险,却无法与她细说。他们见面的次数不多,有时是在项目会议后疲惫的深夜,他送她回公寓,在楼下短暂停留;有时是她现他又添了新伤,不容拒绝地拉他上楼处理。
每一次,她都只是安静地做事,消毒,上药,包扎。不再追问伤口的来历,也不再恐惧他周身尚未散尽的戾气。她只是存在在那里,像一座安静的灯塔,在他从惊涛骇浪中短暂靠岸时,提供一丝微弱却坚定的光亮。
而宗崎,也似乎在慢慢适应这种“共生”的关系。他依旧不会说温柔的话,依旧带着一身生人勿近的气场,但面对乌妤时,那身硬刺会不自觉地收敛些许。他会默许她笨拙地替他处理伤口,会在她因为某个技术难题熬夜时,让人无声地送去温热的夜宵,会在她偶尔被噩梦惊醒的深夜,接到他刚好“路过”打来的、什么也不说、只是听着她呼吸声的电话。
这是一种无声的默契。他走在刀尖上,为她抵挡着明枪暗箭;她守在后方,用她的方式,为他提供着一寸可供喘息的净土。
然而,风暴终究还是来了。
德丰集团显然不满足于仅仅利用李老四进行恐吓。项目进行到最关键的土地招拍挂阶段,宗崎的“崎曜资本”志在必得。就在投标截止日前三天,一场针对宗崎个人的舆论风暴,毫无征兆地在网络上引爆。
匿名的帖子,配上精心挑选的角度和模糊处理的照片,绘声绘色地描述了一个“劳改犯”如何通过不正当手段攫取第一桶金,如何利用资本伪装洗白,如今又如何试图染指重要的城市更新项目。帖子重点渲染了他三年前的案底,将他描绘成一个危险、暴戾、毫无底线的投机分子。
虽然帖子很快被平台删除,但截图和讨论早已在特定圈层里扩散开来。一时间,质疑声四起。项目的合作方、潜在的投资者,甚至部分政府人员,都开始流露出犹豫和观望的态度。
乌妤是在公司午休时,从同事闪烁的眼神和窃窃私语中察觉到异常的。当她点开同事“无意”间分享过来的链接,看到那些黑白分明的文字和宗崎那张哪怕打了码也依旧清晰可辨的、带着伤痕的侧脸照片时,她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几乎无法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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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立刻给宗崎打电话,无人接听。又打给他的助理李铭,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背景音嘈杂而混乱。
“乌工?”李铭的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和焦虑。
“我看到网上的东西了,”乌妤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宗崎呢?他怎么样?”
李铭沉默了一下,叹了口气:“宗总在开会,应付各方面的询问……情况不太好,有几个原本谈好的资方,态度已经开始动摇。马家这一手……太毒了。”
乌妤握紧了手机,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告诉他,我没事。让他……专心处理那边。”
挂断电话,乌妤坐在工位上,看着电脑屏幕上那些恶意的揣测和攻击,感觉浑身冰冷。她知道舆论的威力,也知道“劳改犯”这个标签在这个注重形象和背景的圈子里,是多么致命的打击。
宗崎辛苦搭建起来的一切,可能因为这场风暴而摇摇欲坠。
她不能什么都不做。
第十九章:她的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