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振宏在icu里几度危急,又几度被拉了回来,像风中残烛,顽强却又脆弱地燃烧着。江野大部分时间都守在医院,偶尔会深夜过来,带着一身消毒水和疲惫的气息,只是静静抱抱我和豆豆,然后又匆匆离开。
我们没有再谈论遗嘱,也没有谈论结婚的具体事宜。那些都太沉重,在生死面前,显得微不足道。
豆豆似乎也感受到了不寻常的气氛,变得更加乖巧黏人。他会摸着江野憔悴的脸,小声说:“爸爸,你要好好睡觉。”也会在我看着窗外呆时,钻进我怀里,用他软软的小手摸摸我的眉毛,说:“妈妈,不要皱眉。”
孩子的纯真,是这压抑日子里唯一的慰藉。
半个月后,江振宏的病情终于奇迹般地稳定下来,转回了普通病房,只是身体大不如前,需要长期静养。
江野也像是打了一场硬仗,整个人瘦了一圈,眼里的红血丝久久未退,但眉宇间那股被现实磋磨后的坚毅,却愈清晰。
他回来的第一个晚上,没有提任何关于未来的规划,只是系上围裙,在厨房里手忙脚乱地给我们做了一顿饭。菜色简单,味道甚至有些咸,但豆豆吃得很香,不停地夸“爸爸做的饭最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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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他们在灯下嬉笑的样子,我心里那片荒芜了五年的土地,仿佛终于迎来了迟来的春雨,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生根芽。
又过了几天,一个寻常的周末下午,江野带豆豆去楼下踢球。回来时,豆豆兴奋地举着一个用狗尾巴草编成的、歪歪扭扭的戒指,献宝似的递给我。
“妈妈!你看!爸爸给你编的戒指!”
我愣住了,看向跟在后面、耳朵尖微微泛红的江野。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眼神却亮得惊人:“路过花坛,看到这个……豆豆非要编一个给你。”
我接过那枚粗糙的、带着青草气息的“戒指”,指尖传来轻微的痒意。它不值分文,甚至有些滑稽,但握在手里,却仿佛有千钧重。
“谢谢。”我轻声说,声音有些哽咽。
他看着我,眼神深邃,里面翻涌着太多未说出口的话。最终,他只是走上前,轻轻拥住我,在我耳边低语:“对不起,现在只能给你这个。但我保证,以后……”
“这个就很好。”我打断他,将头埋在他带着阳光和汗味的胸前,“真的,很好。”
我不要钻石,不要盛大的婚礼,我只要这颗在逆境中依然为我跳动、愿意为我编织一个粗糙梦想的心。
那天晚上,哄睡豆豆后,我们坐在阳台上。初夏的夜风带着花香,吹散了白日的燥热。
“秦屿,”江野看着远处的霓虹,声音平静而坚定,“我们结婚吧。不等了。”
我转头看他。
“不去管什么遗嘱,不去管什么股份。”他转过头,目光如炬,清晰地映照着我的身影,“就我们俩,带着豆豆,去民政局领个证。简单吃个饭,或者……就我们三个人庆祝一下。我想给你一个名分,想让我们之间的关系,是受法律保护的,是光明正大的。”
他的话语没有任何华丽的修饰,却比任何誓言都更打动我。
没有盛大的仪式,没有亲友的祝福,甚至可能伴随着外界的非议和江家的阻挠。但我不在乎。
“好。”我没有任何犹豫,点了点头。
他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更加紧张,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丝绒盒子。不是狗尾巴草,但也不是我想象中的钻戒。
他打开盒子,里面并排躺着两枚款式极其简单的白金指环,没有任何花纹和钻石,只在灯光下泛着温润内敛的光泽。
“这是我用……我人生第一笔,真正靠自己挣来的钱买的。”他拿起那枚女戒,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钱不多,戒指也很普通。但我想用它套住你,套住我们的一辈子。”
他拉起我的手,小心翼翼地将指环套上我的无名指。尺寸刚刚好。
冰凉的金属触感,很快被他的体温熨烫。那简单的圆圈,套在手指上,仿佛有一种奇异的力量,将我们过去所有的痛苦、挣扎、不安,都牢牢地锁在了里面,只剩下对未来的、沉甸甸的承诺。
“可能……会有点难。”他看着我的眼睛,坦诚地说,“我爸那边……苏家那边……还有,我可能要真正从头开始,会很辛苦……”
我抬起手,用带着戒指的手指,轻轻抵住了他的唇。
“我不怕。”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江野,只要是你,只要是我们一起,再难的路,我也不怕。”
他定定地看着我,然后,猛地俯身,深深地吻住了我。
这个吻,不再带着以往的疯狂和掠夺,而是充满了珍视、承诺和一种尘埃落定般的温柔。
月光如水,静静地洒在我们身上,见证着这无声的誓言。
无名指上的重量,很轻,又很重。
轻的是戒指本身,重的,是余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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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章:红本的温度
决定做得很快,行动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