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为什么,我心里没有一丝一毫的轻松和解脱?
反而像是被掏空了一般,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悲伤。
为哥哥悲伤。
也为我自己,为陆珩,为我们之间那场从一开始就注定是悲剧的相遇。
我拿出手机,看着那个沉寂了许久的,唯一的号码。
我知道,我应该把这个消息告诉他。
告诉他,他背负的罪孽,或许比他想得要轻,但也同样沉重。
我按下拨号键。
电话响了很久,就在我以为不会有人接听时,接通了。
那边没有说话,只有轻微的、压抑的呼吸声。
“是我,许念。”我开口,声音在寒风中有些破碎。
“……我知道。”良久,那边传来陆珩低沉沙哑的回应,带着浓浓的疲惫。
“警方找到了哥哥行车记录仪的视频。”我直接说道,语气平静得可怕,“是赵宇派人故意制造车祸。真相大白了。”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死一般的沉默。
我只能听到他的呼吸声,变得越来越重,越来越急促,仿佛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然后,我听到了一声极其压抑的、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哽咽。
他哭了。
这个曾经冷漠、高傲、不可一世的男人,在电话那头,因为我带来的这个最终真相,哭了。
我没有说话,也没有挂断电话。
我们就这样,隔着冰冷的电波,听着彼此沉重的呼吸,共享着这份迟来的、却同样能将人撕裂的真相带来的痛苦。
融化的雪水,从屋檐滴落,出滴答、滴答的声响。
像是在为逝者哀悼。
也像是在为生者,敲打着未来的时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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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无声的告别
电话那头,陆珩压抑的哽咽声,像粗糙的砂纸摩擦着我的心。我们没有再说话,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在电波间流淌,共享着这真相带来的、迟到的、却丝毫不减锋利的痛苦。
不知过了多久,他那边传来一声极轻的、仿佛用尽全身力气的叹息。
“……谢谢。”他哑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万念俱灰后的平静,“谢谢你……告诉我。”
然后,他挂断了电话。
听筒里只剩下忙音,嘟嘟作响,在这寒冷的融雪之夜,显得格外空旷和寂寥。
我握着手机,站在清冷的街头,久久没有动弹。他那声“谢谢”,像一块冰,砸在我心上,又冷又疼。谢我什么?谢我最终证实了他并非直接的刽子手?还是谢我,让他背负的愧疚,有了一个更确切的形状?
我不知道。
接下来的日子,仿佛按下了快进键,却又在每一个细节里被无限拉长。
赵宇在东南亚某个小国试图用假护照出境时,被当地警方与国际刑警联合抓获。消息传回国内,引起了又一波舆论关注。哥哥的冤屈,终于随着直接凶手的落网,得以彻底昭雪。
庭审的过程,我作为受害者家属出席了。赵宇在铁证面前,对所犯罪行供认不讳,详细交代了如何制造车祸,如何掩盖证据。他形容憔悴,眼神麻木,再也看不出昔日陆珩身边那个精明干练的助手模样。
听着他冷静地描述哥哥生命最后时刻的挣扎,我紧紧攥着母亲颤抖的手,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来抑制那几乎要冲破胸膛的悲愤。
法律给出了公正的判决。赵宇因故意杀人罪、职务侵占罪、洗钱罪等数罪并罚,被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宣判的那一刻,我抬头望向法庭高悬的国徽,心中一片空茫。哥哥,你看到了吗?害你的人,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可是,为什么我还是感觉不到解脱?
陆珩没有出现在庭审现场。他的律师代表他出席了部分环节。据说,他辞去职务后,便彻底消失在公众视野里。陆氏集团由他的一位叔父暂时接管,经历了一番动荡后,渐渐稳住了阵脚,但昔日辉煌已不复存在。
关于他的零星消息,都是通过侦探或者新闻报道得知的。他似乎变卖了不少个人资产,用于弥补集团因赵宇造成的部分损失,以及……成立了一个以我哥哥名字命名的青年设计师基金。
听到这个消息时,我正在整理哥哥的遗物。我的手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将哥哥那些获奖的设计图纸,小心翼翼地放进收纳箱。
我没有去打听他在哪里,在做什么。我们之间,隔着一条生命的鸿沟,以及无数欺骗与伤害的碎片,早已无路可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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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终于还是来了,带着势不可挡的暖意。窗外的积雪化尽,树枝抽出嫩绿的新芽,阳光也变得慷慨起来。
我的生活似乎也回到了某种意义上的“正轨”。我重新找了一份设计工作,在一个小而温馨的工作室。没有人再对我指指点点,媒体的热度早已散去,新的八卦取代了旧的故事。我每天上班、下班,陪父母吃饭,偶尔和仅存的几个朋友小聚。
表面上,一切风平浪静。
只有我自己知道,心里某个地方,始终缺了一块,空落落的,透着冷风。
我还会时不时梦见哥哥,梦见他在阳光下对我笑。但更多的,是一些光怪陆离的碎片——画廊里他审视的目光,餐厅里他刻意的温柔,生日那晚他动情时的眼眸,车库对峙时他绝望的嘶吼,还有电话那头他压抑的哽咽……
那些属于陆珩的片段,像无法驱散的幽灵,缠绕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