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天与昨日中间的日子宛若风过无痕,连接在一同,便像一次很好很好的休沐。她可以为此忘了不愉快不高兴不开心,忘了痛和血的气味,只记得这三天。
卿芷早间为她施了次针后不见人影,但她现在却明白她不会再走,放了心。靖川悄悄地在被子里蜷起来,闭起眼,心想——她去做什么了?
她现在在哪里?
暖香摇曳,轻纱垂落,阳光温暖地照下,花束插在玉瓶里,幽香缠绵。象群远去,依人影消。少女心事最难解,她要忍痛睡着已费太多时间,于是决定:若一觉醒来时不见这位芷姐姐,那她们就这辈子都别再见好了。一诺千金,一言九鼎。
假如有人听见这话,怕是要为仙君捏一把汗。圣女大人实在好不讲理,暗自定好时限,近乎恃宠而骄。
与此同时,数十里外。
城中燥热,风中卷沙,常见爱洁者穿宽敞衣袍、掩面遮发。一众穿梭的影里,一个这样的人也显得不奇怪。身形行走于街巷,终于在一处寻得隐秘到于空中亦难看清的角落,弯下身,拿笔涂画。走过的痕迹,蜿蜒,到纸上。舆图要成了。
欲再转一处,决心结束后今日便收工。忽有道寒星飞来,那人猛地一避,惊惶跃起。
银光冰冷。
袖箭?
定睛一看,是块银币。
在地上滚两圈后倒下。像极巧合,又似提醒。慌慌张张,瞧过四野,不见他人。换个方向,加快脚步。
改变主意了,决定先撤离。
疾奔到城边沿,士兵都在城外巡察,找那位玉宿使者,只有几位留守在高塔。此刻放开手,这人如化一只白鸟,轻盈点在高墙上,不消多久,已在城门之上。她倏地转头,凌厉地扫了一眼后方。
不见有人追来。
奇怪了。难道真是巧合,不知谁掉了枚银钱?只觉冷风阵阵。然而周身,静悄悄一片。女人摘下头巾,舒了一口气。
她寻路返回。
原是找设在大漠中短暂度日的点。那处洞穴,清了蛇蝎,浅得不足容纳猛兽,恰好适于一众人驻足。旁边拴着坐骑,马匹、骆驼,交杂。还有两只猎犬,直吐舌头,趴在沙地上。三三两两的人,一队,坐在洞穴前,应还有几位,是躲在里面避暑。
她们交谈着,倏地,一人站起身。
随之齐刷刷兵刃出鞘动静。原来是滔天黄沙所成的浊雾里,走出一个白衣负剑的女人来。细眉薄唇,墨发如云,几缕落在洁白的额上。俨然,中原人的面相。风尘仆仆。
颊侧轻晃的清碧耳坠,虽冷,却添一分色。
坏了不食烟火的素净,倒显尽态极妍。
比她更早昭示身份的是背上那把剑。一队人里云集着中原几位仙门之士,见状喜道:
“——霜华君!”
早听说了。小道消息传,天衍首席奉师长之命,亦出发探寻大漠宝地。谁知,杳无音信。
不过几年前她便低调下去,从声名中退身。万事盛极而衰,这位霜华君少年天才的日子从含光剑出鞘至她销声匿迹那年,几十载,芳华暗转。她也该荣华够了。
她们对她,既庆幸,又怕得紧。怕她,分一杯羹去,谁敢置喙?不过卿芷退隐缘由蹊跷,无人知晓,亦有人猜她被废了根骨,今朝是来大漠寻天神遗宝——与她们所求为同一物。
那金翼的血脉,可不能让她先找到了。
杀了她的心都有了。
但眼下情势紧张,拉拢她,比兵戎相见好。眉来眼去,心思相通,暗定过对策。又齐刷刷地,假意解兵。
到底十几人,不乏高手,怕她不成。
卿芷慢慢走过来。沙地柔软,是没有脚步声可听的,她坦荡地让她们看清楚自己的面容。就像这里若落了血,很快会干;尸体,亦坦荡地面着天,野兽翻来覆去啃干净,骨骼亦清清白白,永永远远,为黄沙所拥抱。
似乎她真没什么力量,只是来投奔的。
一众人,笑脸相迎。其中一位修士,轻轻快快上去,叙旧:“霜华师姐……”一阵狂风哗啦啦肢解这话音,也带来另一人狂怒的叫喊:
“她身上有那位圣女的气味!”
眉微挑,按下抬手轻嗅的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