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河倒灌,资本活字凝成的《资本论》巨着悬于虚空,字字千钧,散着冰冷而沉重的审判意味。然而,这资本的自异象并未能阻止银行那无孔不入的追索。
那漫天尚未完全凝固的资本活字猛地一颤,如同被无形的巨手再次拨弄,骤然分解重组,不再是宏大的批判篇章,而是化作了无数份具体而微、条款恶毒猩红的——高利贷契约!它们像嗅到血腥味的蝗虫,出令人心悸的“唰唰”声,精准扑向运河银盆小舟上的每一个“债务人”!
“是量子活字贷!锁魂契!”崔九娘见识广博,声音颤,茶汤化作碧绿屏障试图阻挡,一份契约却如虚影般穿透,猩红条款直接烙印在她魂魄之上,冰寒刺骨,带来沉重的束缚感。
老银匠怒吼,陨铁锤挥出狂风,砸碎数份契约,但更多的活字如同鬼魅,绕过锤影,印在他苍老的皮肤上,留下滚烫的债务烙印,滋滋作响。
谢知音的硅化右臂爆出混乱的数据流,试图干扰,却像是黑暗中的灯塔,吸引了最密集的契约攻击,无数猩红条款如毒蛇锁链,缠绕上他的硅晶手臂,勒出道道幽蓝火花,要将他彻底拖入债务深渊。
织云脊梁已失,气息奄奄,反而因“价值暴跌”暂未被重点照顾。苏织云本体挣扎着想用身体挡住儿女,却被一份标着“连带无限责任”的契约狠狠印在额头,惨叫一声,魂魄波动几乎溃散。
活字如雨,契约似网。小小的银盆在金色河面上剧烈颠簸,眼看就要被这猩红的死亡潮汐吞没。
就在绝望如同冰水灌顶之际——
织云怀中,那枚一直由紫砂壶碎片和“传薪”银锁残力勉强护住的、小小的粗布稻种袋,突然散出微弱的、却无比坚韧的翠绿色光芒!
袋中装着的,是袁隆平院士的杂交稻种,是故乡泥土的馈赠,是生存根基的象征,蕴含着最磅礴的生命力量与“民以食为天”的古老法则!它与这吸髓蚀骨的资本契约,天生相克!
一份最为恶毒、标着“父债子偿,利滚万亿世”的猩红契约,如同淬毒的匕,撕裂空气,直刺谢知音的眉心!
快得让人无法反应!
那袋稻种自动飞起,袋口张开,一颗饱满金黄的稻种激射而出,不偏不倚,恰好卡进了那份契约最核心的一个、正在疯狂跳动的复利数字活字凹槽之中!
“咔。”
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却让那狂暴的契约骤然一滞。
那颗稻种接触到契约上未干的、猩红黑的墨迹,仿佛遇到了最诡异的养分,竟以肉眼可见的度疯狂吸收那蕴含着无尽贪欲的契约墨汁!
稻种瞬间膨胀、黑、抽芽、结穗!但长出的稻穗,却非金黄灿烂,而是沉甸甸、黑漆漆,仿佛灌满了世间所有的污浊与不公,散着不祥的气息!
漆黑的稻穗急成熟,穗粒饱满欲裂——
轰!!!
猛地炸裂开来!
没有火光,只有无尽的、混乱的、因契约规则被强行扭曲破坏而产生的熵能乱流,如同泼开的浓墨,瞬间膨胀成一片巨大的黑色熵云,暂时遮蔽、扰乱了所有追击的活字契约!
熵云翻滚扭曲,混乱的能量中,竟隐约凝聚显露出一只苍老、布满粗茧、剧烈颤抖、食指上还沾着廉价墨渍和些许泥土的手的虚影——那是许多年前,父亲苏怀民在油灯下,被银行代表逼到墙角,最终在绝望与恐惧中,颤抖着在那份葬送一切的协议上按下手印的刹那!
这只手的虚影,充满了无尽的悔恨、不甘与巨大的痛苦,如同苏家姐弟从未摆脱的梦魇,此刻被债务规则再次勾起,笼罩而来。
织云原本涣散的眼神,在看到这只手虚影的瞬间,爆出极致的心痛与彻骨的愤怒!
这债!这困死了父亲、逼疯了母亲、抽了她的脊、如今还要吞噬她弟弟的债!
“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