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呦,这如何使得?燕儿年纪小,手里怎能捏如此多的钱?”苗娘子伸手拦。
“您别拦,从前我爹也是这样分钱给我的。”林真笑着道,她也數出一百个钱来,“燕儿能干着呢,我也要给燕儿发工钱的!”
燕儿小脸通红,抬着眼儿偷偷看她娘的面色。
林真将两吊麻绳串着的铜子儿塞给燕儿:“拿着!既要女子操持家务,这头一件事儿,便是手里要有钱。咱燕儿得从小习惯花钱,如此,往后便不会教钱财难住了。”
林真摸摸燕儿的小鬏鬏:“这钱是你自个儿的,怎么花我们都不管。可你要开始学着记账了,不能稀里糊涂将钱花光了,还不晓得花销在何處。”
“嗯!我定然好好儿学!”燕儿用力点头,又央她阿姐,“阿姐寻人给我打个匣子罢?我出钱!”
“嘿嘿,可见是手里有钱的小娘子了,话说得这样大气。可不肖你出钱,阿姐给你買一个帶铜锁的钱匣子,你自个儿可要藏好了。”
林真说完又接着数钱。
先前家里只有豆腐营生,林真便说要缴三成来家用,可这头肉摊子铺开了,她爹便不要她出这个钱。
林屠户很有些不满:“你爹且还能赚钱哩!哪有要你养家的?”
态度贼坚定,林真便不好坚持,便想着从别处孝敬她爹。
此时,她数了三贯钱,凑了个整数儿来交与苗娘子:“当初说好的一成,您可别推辞了。说来,自家里开始製作豆腐后,还是头一回分您钱呢!”
先前手里的钱着实留不住,打井買牲口修葺屋子,林真虽早早说了要给苗娘子分钱,可还从未兑现过。
她有时想来,觉着自己身上,颇有几分前世那些专给人画饼充饥的黑心资本家的影子。
苗娘子略一犹豫,还是大大方方接过来。
林家众人,与她从前所遇之人大不相同,客气虚言反倒伤情分,往后,她待他们更好些。
如此操作下来,林真,还是最有钱的那个。
手里还有将近二十贯钱!
晚间,林真从钱匣子里拿了十五贯钱来,很是豪气道:“明儿,咱们就去族长家里买地去!”
翌日,林家众人照旧赶着早市开铺子。
上半晌依旧忙碌,晌午林屠户和苗娘子来给众人送飯食,顺便换了四人家去歇息。
原先天儿热,众人晌午便多是唤汤饼铺子的索唤对付一顿,进了十月,天儿转凉,家里屋子修好便无甚大事。
苗娘子便提出来给众人送饭:“都是年轻能吃的时候,总是叫索唤对付也不成。隔间里有炉子,我家里烧了飯食送来,略热一热便能吃。下半晌生意清闲些,我和你爹倆人守铺子也能成,你们倒是去歇一歇。不然,整日忙碌不得歇,身子可吃不消。”
如此这般,守铺子的章程也定了下来:四人守上半晌,忙早市;林屠户和苗娘子守下半晌。
今儿交接完毕后,四人结伴去采买。
林真去买燕儿的钱匣子、再给家里人都扯些好布裁衣裳。
沈山平也一起,他昨儿分得了银钱家去显摆,本想学着林家那样,交一半给他爹当家用,可被他爹拒了。
“从前管着你,是你性子毛躁不经事儿。现也是自个儿张罗生意的人了,便自个儿管着罢。若是不想管,等你媳妇儿进门后,交给她管也成。反正,你爹我是不管了,管了你十来年,早烦了!”
沈山平有钱没处显摆,便想着给他爹置办身好衣裳,再买一枝好烟杆来。
众人去了王氏布行,林真与王柘有几分交情,与王氏布行的掌柜也算混了几分面熟。
去那处,布行的掌柜多客气不说,拿来的好料子价钱也实在,还给沈山平荐了好绣娘。
出了布行,又去买燕儿的钱匣子,自里头瞧见了一水儿排开的鏡台。
这样帶铜鏡的妆奁原身有一只小些的,上面雕花的纹路都快磨平了,想来是原身的爱物。
林真收拾東西的时候,便将原来的妆奁和几样原身的爱物都收拾好,悄悄埋在了原身娘亲的坟茔边儿上。
自此,清明、中元、寒衣三节,只要祭祀先人,林真便会给原身上炷香。
店内的小伙計多机灵,林真的眼儿才落在鏡台上,他便一把子掀开铜镜上盖着的罩子,热情招呼道。
“小娘子走近些,咱家店里的铜照子都是好货,打湖州来的哩!”[1]
林真依言上前。
果真是好货,镜面打磨得甚是光滑,人影儿瞧得清楚不说,还自带柔光滤镜似的,原本七分的颜色,教这铜照子一照,便显出十足的好颜色来。
“您瞧瞧,可不骗您,背面还刻有’湖州造‘的铭文哩。”小伙計一面介绍一面指着那铜镜,“这铜照子,还就数湖州石家三十郎製得好!”
“怎卖的?”
小伙计露出一口白牙:“不貴,咱家这铜照子足六两,一口价,六百八十八个钱!”
嘶!
瞧着浓眉大眼的,怎狮子大开口呢!
“娘子,这铜照子光是炼铜,要价便是每两一百文,再请老匠人打磨,还有木作行制装匣。这价格,咱只能赚个辛苦钱……”
小伙计嘚啵嘚啵,那模样,说得多真诚。
呵!我就听你吹!
“小哥这话可是唬人了,炼铜一百钱,那得是您口中的石家三十郎亲自动手罢?一般的匠人,顶天了给六七十个钱;还有,您说这铜照子足六两,我瞧着可不像,至多五两半!”
林真此时,真的特别感谢上辈子拍视频无比较真的自己。
小伙计愣了一瞬间,这是遇上行家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