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燕儿,一早便与鑫哥儿跑得没影子了。
一上午很快过去,晌午胡乱吃几口垫垫,林真倒头又睡。
这是一年里,白日困覺不会被说闲话的唯一一天,昨儿守岁至天明,今日合該补覺。
下半晌,饱睡一觉的林真自觉神清气爽,瞧见外头没落雪,将自个儿团团围住。
“爹!我出门去寻族长说事儿啊!晚间咱吃锅子罢?这天儿,瞅着夜里要落雪呢!”
也不待人回答,林真自个儿深一脚浅一脚的往族长家去。
她那三万钱,得尽快花出去,免得招人惦记。
“族长,我得县尊大人所赠的三十贯钱,置办了田地来,其中所出,愿意全捐给族里,咱林氏一族,办个族学罢!”
“咳咳,咳……”
林族长一个几十年的老烟枪了,可万万没想到,有朝一日,自个儿还有被烟呛到的时候。
一旁的林有文也被惊得不轻,听见他爹的咳嗽声才回过神来,赶忙端水拍背给他爹顺气。
“真姐儿,你可晓得族学花费之大?便是延请名師这一笔,便是大花销!”
回过神来的族长,眼中光芒一闪而过,随后又颓败地摇摇头:“此事,難!”
“族长高看我了不是?我想办的族学,是教族中小辈识字算术,顶多算个扫盲,不是,启蒙班。可不敢肖想甚名師,请个童生秀才便成,说起来,有文叔就是童生嘛?”林真眨眨眼。
改换门庭的想法,她自然有,不必林福提醒,她一直都晓得阶级之间的鸿沟有多大。
可以前只想着自个儿一家,现在,倒是觉着可以再多做一些。
广撒网,总能捞起一两条鱼儿来,祠堂里能多站几个女子;族中。出嫁的女子,便是没有县尊大人的压箱银,也能多几分底气。
林有文摆摆手,苦笑道:“可不敢,律法规定,不得功名者,不得为师。我这童生,可算不得功名。”
这林真还真不晓得,看来,那《大虞律》还是得读。
“那便请秀才,今时不同往日,海清河晏国泰民安,读书之风盛行,有功名着者较之从前,多如牛……咳,多了许多。”
瞧见林有文愈发苦涩的面容,林真紧急改口,道:“读书取得功名着多,朝廷对秀才的优待愈发少,其中定有经济拮据又无心科举之人,若能请来,一月二贯钱,再有脩金、节敬、食宿,应当不难找。”
“可这一月二贯钱,哪里出呢?”林有文不禁插话,“三十贯钱,可供不起塾师的月钱。”
“这便是我来尋您的原因了。”林真一笑,“我这头都出钱了,咱族里另外的大户,不得出些钱财?这是一族大计,很该集全族之力共促。”
林真这几日恭维的话听了,可也有许多藏在底下的酸话,她现舍出白得的三十贯换个清净,怎么着,也得教其余人多少出点血才成。
“我就这么一说,成不成的,全看您。左右,我那三十贯钱,置下田地来,是要全供给族里的,至于这笔出息,怎么用,全凭族长和族老做主。”
林真一笑,先退一步。
屋子里彻底静默下来,只闻炭火的噼啪声儿。
“此事,容我想想。”
族长沉默半晌,还是无法作出决定。
“成,此事不急,您慢慢儿想。若是有空,幫晚辈瞧瞧,选些好拾掇的荒地,土地一化冻我便请人整田,赶着谷雨,还能先种一批豆子下去。”
好田,林真是不敢肖想的,只能盼着荒地好收拾些。
“成,此事我会上心。”族长这下倒是应得痛快。他是里正,此事与他而言,不难。
“有文,送真姐儿回去。变天了,也不晓得唤你爹或贺景陪你走一趟。”
林真笑笑,接受了这番好意,她也是没料到,这天儿说变就变,暗得恁快。
不想,俩人才出门,便瞧见穿着蓑衣斗笠,又拿着另一套雨具来接人的贺景。
“贺景有心,倒是不肖我送了。”林有文笑笑,又道。
“可有一事,还想请真姐儿幫着想一想。”
嗯?
现找她拿主意的人恁多?
林真十分客气道:“有文叔说笑了,您见多识广,便是有甚迟疑不定也只是一时。您说出来,不过是多个人听一听,多个人帮着想一想罢了。”
林有文一笑,这孩子,当真老练得很,处事完全不似她这个年纪能有的沉稳周全。
“我爹有意教我接任族长,可我到底年纪辈分都压不住人,且从前大半时间都在外,于族内助力不多,恐不能服众。虽这些日子有意帮着族里做事,可到底是些琐碎事儿。”
林有文缓缓道来。
“我便想着,若能自个儿为族里办下甚大事来,也不肖多,只一件,便能令族中长辈瞧见,不再忧心我是个扛不住事儿的。”
林真眼睛一亮:看来,族长对族中事务也不能全然决定。
这样挺好,一言堂要不得,且这样一来,她先前提议的族学之事,多半能成。
现在,先给林有文立立威信,也是好事一桩。
“大夫!族里缺大夫。人生之事,大不过生死二字,若是您能为枣儿村请来一位常住于此的大夫,不止是族人,便是其余村人,也得承您的情。如此,还有甚不能服众的?”
林真一直记得,先前林屠户闪了腰,一家子是如何着急忙慌请大夫的——
作者有话说:蓑衣斗笠,也可用来挡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