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真不同意:“这怎么成?你每日散学后还有功课,且正是学本事的时候,没得叫家里的事儿耽搁了。”
压榨小学生?不成,不成。
“这怎能算耽搁?别家小娘子在我这个年岁时,也要分担家事呢!我怎么不成了?至于功课,夜里点了灯来便能做。我也不缺觉,晌午能在铺子后院儿里歇一回呢!”
燕儿缠着林真:“还是说,阿姐舍不得夜里的灯油?”
“小滑头,这样能说会道!”
林真点点她,瞧着小大人似的燕儿,也只得点头。
“阿姐与你买白烛使,省得小小年纪便坏了眼睛。”
燕儿原先就跟着林真摆摊子,后头又跟着在铺子里招呼客人,那时候就很是伶俐。
此番跟着仇娘子学了一段时日,说话做事更是大方,倒不会轻易被人小瞧了去。
身旁再跟着大人,应当能成。
林真倒也没全然将这事儿丢开手去。
家里建房请了大伯与有文叔来帮衬着,教她爹也能腾出手来多跑跑;再有罗四娘与沈山平也十分上心,平日里得空就往乡里跑,并不多歇;还有林茂安,本就挑着担子四处跑,林真也请了他帮着多说道说道。
如此下足了功夫。
这日,终于是有一外村老叟,打探着来林家采买肉类去办席。
“听得一位小娘子说得多厉害,猪肉有,鸡鸭兔子也有,活鱼也不缺,听着倒是一处就能采买齐全。说得还在县里开了铺子,若是不好,尽管去找。”那老叟背着手,瞧着林家的牲口棚拾掇得多干净,确实是甚都有,心下满意。
“也不枉老汉一路打听着找过来。我这厢办喜事儿用,鸡鸭要得多,可能帮着送上门去?”
“这是自然,您挑好了,咱这便与您一道去。”苗娘子又多问了一句,“可要请人杀猪?咱这头,俩屠户呢,动作利索得很!”
“这倒是不肖,俺早先便请了屠子来杀猪了。”
苗娘子招呼着林大海给老叟逮了足数的鸡鸭,都捆住脚,算清了银钱,又套了驴车来送货。这是先前说好的,林有田父子帮着送货,一回给五个钱。
“大海,路上慢着些啊。”
林大海是小辈,苗娘子便很是自然地叮嘱几句。
晚间说起总算开张的生意,一家子都很是高兴。
林真更是欣慰:瞧瞧,现下这一家子,不论将谁拎出去,都能担事儿了!
第79章
万事开头難,可若是有了第一樁上门采買的生意,自然就有第二樁。
一家子都齐心,尽心打理着,这桩生意也慢慢做起来了。
此时已渐渐入夏,林真有孕后,除了先前蒙头狠狠睡过几日倒是没甚太大的反应。她此时小腹渐渐隆起,可换了宽松的衫子倒是瞧不出来,人也多精神。
可偏偏周围人多小心,过了早市最忙碌的那一阵儿,便要教她往后院儿去歇着。
林真见他们多忙碌,偏生还要留心瞧着自个儿,便也不逞强,自去后院歇着,只做些烧茶记账的輕巧活儿。
“你尝尝,这是燕儿折腾的炒麦饮,说是我现今不宜喝团茶,专专請教了仇娘子才制成的。”林真将一盏子琥珀茶汤捧给来瞧她的黃繡娘。
“我偏爱那股子炒麦仁的香醇,没搁其它东西,你且试试能不能吃得惯,若是嫌寡淡,便搁一勺子岩蜜来吃。”
“果真风味独特,清爽回甘,还有股说不出来的焦香味儿。”黃繡娘先是一个劲儿地赞,又顽笑道,“可惜了,我是没有这样贴心的好妹子。现心里酸得很,有心想多吃几盏子,却怕将自个儿越吃越酸咯。”
“黃姐姐这嘴可真靈,我不就是故意烧了好茶来酸你的!”
……
两人说笑几句,黃繡娘正色道:“妹子,先前是我心窄了,说了些不中听的话,你不计较,还与我这样要好,可姐姐不能当没发生过,此番在这儿,给你赔不是了。”
黄繡娘这番话,说得是先前为燕儿找学堂的事。
林真先前自家打听了好几處,都不大满意,这才托了黄绣娘幫着打听。她在慈溪多年,且她那铺子里出入的多是当家夫人娘子,消息更靈通些。
果然,黄绣娘很是上心,不过几日便有了好消息。
还一气儿打听了三家来。
可问题就出在这儿,黄绣娘自家是瞩意另两家的,至于仇娘子處,她压根儿没考慮,不过是说与林真听听,曉得县里还有这号人物。
哪想到,林真偏偏还就选了仇娘子。
“妹子,你不再考慮考虑?仇娘子那头,一来,要价不低;二来,也不好进。她眼界高,收徒也要选人的。”黄绣娘当即便劝道。
还有些话她没说出口:异父异母的妹子,送去学堂已算是少有的大气,怎还这样费心?不怕将真心错付了?
林真摇头:“黄姐姐,既要去学堂,那便要去个能学到真本事的地方。且我听着黄姐姐说起仇娘子的事迹来,便覺这样豁达坚韧的女子好生難得。言传身教,我也盼着燕儿能学得几分老师的气度呢!”
当时黄绣娘不知怎的,像是突然犯了轴,又出言阻拦。
可林真心意已定,自是不肯听。
“你倒是好性儿,可不曉得捧着一腔真心,会不会摔个稀烂!”
两人相交以来,从来和颜悦色,哪里说过这样不客气的话来。
林真当时诧异,也只道:“便是结果不好,那也是往后的事儿了。怎能因着还未发生的事而否定当下的情分?黄姐姐,我晓得輕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