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燕儿动身的时候了。
这日,果然天朗气清,微风習習。
林家众人都来相送,杨旭也来了。
此次西行至越州,由申娘子親自带隊。
杨旭是来送他娘的,可杨家只他来了,申家更是一个人影儿都不见。
杨旭垂头丧气,林真装作看不见的样子。
只殷殷叮嘱申娘子和燕儿保全自身:“此行,只为探路,平安歸来便是大善!至于其他的,都是小事儿。”
申娘子一笑,说不出的洒脱与明媚:“这可不成,我親自带隊,若是无功而返,岂不是要被笑话?”
杨旭更郁闷了,他张口,半天才道:“娘,路上小心。”
申娘子看他一眼,拍了拍儿子的肩,不发一言,大步离去。
林真想溜,可还是教杨旭挡住,他一脸烦闷。
“我有诸多事情不明,还请林掌柜留步,指点迷津。”
开溜不成的林真只得停下,扯出笑容道:“好说,好说。”
“我就不明白,我娘放着好好儿的日子不过,为何非要折騰?”杨旭显然憋了一肚子的牢骚。
“她从前喜欢舞刀弄枪,家里人便随了她,教她在武馆里教人。这还不好麽?非要出去,还折騰甚女子镖师!習武本就所耗颇大,女子习武又天生比男子差些,折腾恁久,账上还是入不敷出,现下居然自个儿都要出去奔波劳累!折腾这一出,不仅父亲不滿,连带着外祖与舅舅也颇有微词!我实在不懂,就在家里好好儿的,不成麽?”
林真没回答他,只问:“那你觉着,申娘子是现在开心,还是从前开心?至于令尊,从前申娘子在武馆的时候,也不见得他多滿意罢?还有申家人,杨娘子挑选的小孩儿可是为商队省去了大麻烦,他们有何不满的?怎的?非要教申娘子待在家里,杨家和申家才能得到安宁?
这两家的安宁都系在申娘子一人身上,也是怪事一桩。”
杨旭被林真一顿抢白,偏偏他还真不好如何反驳。
娘,自然是现在更舒坦,每日瞧着都是神采奕奕;至于爹,爹娘自来便不睦,多这一出也不算甚;最后,商队里的孩子是跑商路上,队伍里露水情缘留下来的,教人找上门来,不得不收,娘这一出,确实是为商队解决了一项大麻烦。
见杨旭说不出话来,林真背着手,道:“成了,杨大公子,你今年冬月便要娶妻的人了。你是大人了,难不成还离不开娘亲?”
你又不是平安崽子,不对,现今平安崽子也能稍稍离得娘亲了。
林真甩着袖子走了,她今儿没去巡店,反直直回了家里。
平安崽子这几日有些不大舒坦,吃了好几日的汤药了,今儿还要去岑大夫那头扎针。
若是没她陪着,这小崽子怕是要闹的。
唉,小孩子生病,瞧着就可怜兮兮的,着实教人心疼。
可没两日,林真便不这么想了。
“娘亲,你今日晚了一会会儿。”平安崽子板着小脸,很是严肃。
“是是,娘亲不好。今儿便多教你一个字儿罢?”
平安这才满意点头,放过了林真迟到一事。
是,这崽子已不满足于捏着炭条儿胡乱涂抹了,也不知怎的,竟教他发觉老宅子那头的姐姐们,似乎不是在乱画。
有天,他仗着自个年纪小,没人拦,哒哒哒跑过去,问人家在作甚?
人么,都是好为人师的,更遑论刚好学会认字写字的小孩儿?
那孩子,甜甜一笑:“我们在学认字儿啊。将来好赚钱买饴糖吃呢!”
饴糖两字儿,已教最近被限制零嘴儿的平安崽子颇为向往。
更别说,那小孩儿还很是热心肠地教平安写了‘林’字儿。
“这是咱们的姓氏呢!平安也姓林!”
“嗯?那我娘亲呢?爹爹呢?”
“真嫂子自然也姓林。嗯,‘賀’太难了,我还没学会呢。”
好么,这一下,彻底点燃了平安崽子的向学之心。
等他学会写斗大的‘林’字,家去一通显摆,受到了全家人的大力夸赞,林屠戶一高兴,还悄悄摸了蜜煎金橘给他吃!
会写字=有糖吃!
这个等式在平安崽子的心里彻底烙下印记来,是以,这崽子的学习熱情空前高涨。
即便林真发觉后,及时纠正她屠戶爹偷摸给人吃蜜饯点心的小动作,可平安崽子认字的熱情依旧不减。
糖没了,可夸夸还在呀!而且,阿爷会给他铜子儿!
直至今日,已然演变成,平安崽子每日追着林真学认字儿了!
还是要定时的那种,时间麽,与学堂的早课一致,辰时二刻,比前世的早八还提前了半小时!
可小孩儿的学习心态是好的,不止不能打击,还得小心呵护。
林真只得认命:赖床一事,彻底离她远去了。
夹袄换春衫,燕儿带回来的两株橘子树,吐露花苞时,燕儿也顺利归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