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今年,棗儿村的林家人,有一个算一个,瞧着这日头,只有咧嘴笑的。
“叔,我再将木材都翻一遍,晒透了,才能出好炭哩!”
三叔公瞧着日头,叮嘱一句:“戴好草帽,紫苏飲子管够,可别中了暑气。”
“晓得咧!”
那年輕后生大声应到,也没说先飲一碗饮子,反而极为勤快地去翻检木材去了。
三叔公瞧着棗山上的棗树,却不像年輕后生那样高兴,反而有些忧心。
长叹一口气,三叔公的声音几不可闻:“也不晓得族长和真姐儿往青桑村換树种,如何了。”
不如何!
林真此时瞧着对面青桑村的里正,耷拉的眼皮也挡不住他眼中的算计。
“劉老要是这样说,那咱便談不拢了。今朝算是我们白跑一趟,耽搁您……”
“哎呦呦!年轻人性子不要恁急躁,咱慢慢談麽!”里正一边说着,一边用眼神示意劉元开口当说客。
“您不用说!谈,也得有个谈的态度。就没有您这样做事儿的!百斤木材換五十斤炭?”林真出声打断,語气里滿是嘲讽,“您不若出门去抢好了。”
劉元原也没想张口,此刻见屋子里气氛紧绷,更是不願开口,缩在一边装鹌鹑。
林真的话很不客气,里正的面色冷下来,他转过头去,直勾勾盯着林有文。
“怎的,你林氏现今是这女娃子,当家做主了?”
林有文放下茶盞,一笑:“是,我林氏懂礼數明是非。这燒炭一事,是真姐儿一手促成的,自然由她说了算。”
“您也不用在此处挑拨离间。咱林家的族长,是难得的明白人,可不是您这三言两語就能煽动的。”林真起身,直接道。
“族长,咱走罷。養蚕缫丝的又不止青桑村一处。木炭好运,咱往远处多多打听便是,很不必在此处浪费时间。”
林有文迅速起身,两人当即出门去,行动很是果决,显然是片刻也不想留。
青桑村的里正没拉下脸来拦住两人,只端坐原地,面色阴沉。
劉元瞧着不对劲儿,赶紧趁着没人注意他,贴着墙边儿溜走了。
人一走,立在一旁的中年男人再也忍不住,埋怨道:“您这是作甚?寻上门的好事儿都教您推出门去!”
男人是里正的大儿子,他实在不明白,換桑树苗子一口拒了便罷,可用桑木換木炭。
天大的好事儿,他爹怎还不同意。
十换一,已然是他们占便宜了。他爹不仅不同意,居然还说出对半换的话来,这怎么敢的?不是存心刁难人麽?
“你懂甚?那林家要的木材得是有年头的好木,且全都得劈好了!这不是教咱白做工麽?我多换一点怎的了?”里正呵斥道,“你老子还没死呢!用不着你教老子做事!”
男人一脸嘲讽:“担去县里的薪柴都得拾掇好才能换钱!且桑木不经燒!价贱不说,还不好卖!我是不敢教您做事儿,可您糊涂了,还不能提醒您一句?若是林家放出话去,村人能排着队的去林家换木炭!教人晓得您拦着,咱家这名声,还要不要了!”
“忤逆子!咳咳……”里正暴怒,抄起手边的茶盞就向自己儿子砸去!
“你懂个屁!现枣儿村的里正不是林家人,我去寻里正说说……”
“说甚?”男人教砸得一身茶水,不禁喊道,“里正三年一换!林家甲首多,不定甚时候又是林家人当里正了!且人家还办族学请大夫!枣儿村的村人对其多有赞誉不说,听闻那林家娘子,与县里的杨典史颇为交好!誰人会听您的?咱村里的人都不见得听您的,您还想教枣儿村的村人听您的?”
……
屋子里的争执声儿愈发大,摸出去的刘元依稀听得几句。不过他没仔细听,也不关心,他急着去寻林真。
“真姐儿,与青桑里正谈崩了,咱接下来去何处寻桑树?还是说,去寻泡桐?”林有文问道。
“泡桐虽也成材快,可拿来燒炭倒是不大适宜。”林真瞧着青桑村随处可见的桑树,笑了笑,“您不用忧心,里正贪,不乐意换,可若是咱将消息漏出去,有得是人来换。且我听闻,桑青村人,对这位里正,不大滿意呢。”
林有文一挑眉,笑了。
若村人本就心存怨怼,这时候再挑明他们林氏願意以木炭换木材,可缺被里正阻拦之事。
青桑里正这位子,怕是坐不安生了。
“真姐儿,真姐儿。”刘元出门后,直奔倆人而来。
林真停下脚步,歉疚道:“弄成这样,教姑父为难了。”
“这有甚?”刘元一挥手,满不在乎。
青桑村養蚕缫丝纺纱,这东西多得是商人来收,与里正干系可不大。
且他家田地多人也多,可不怕里正。又因着前两年香莲挖魚塘,弄那甚桑田魚塘之事,县里的陂官与他家很有几分交情,更不必怕里正了。
“天儿这样热,你且随我回家去吃盏饮子消消暑气,可别顶着日头家去。你姑想你得很,已在家里烧火揉面,若是教她晓得我放你走了,我回去,可讨不着好。”刘元诚心要留人,林真不好拉,一把拉着林有文往家里扯。
“走走走,到我家去,家里湃着豆儿水,此时吃着,正正好!”
林真哭笑不得,忙劝道:“姑父,晓得了,晓得了。您别急,我家骡车还在你家里呢!定是要去叨扰的。”
“哎呦!”刘元一拍脑袋,“倒是忘了这茬了。”
倆人到刘元家里时,先去与刘元父母见礼,转而才去刘元那头。
刘家分家不分户,平日里都不在一个灶台上烧饭吃,可上人家里来,怎么着儿也得先与长辈见礼。
刘父刘母对林真和林有文很是客气,一个是自家发达的亲戚,一个是林氏族长,这可不好得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