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见山抬手屏退了众人,提摆跪了下来,逐字逐句道:“我同程渊,相处已有半年之久,他年纪尚小不懂情爱,是我引诱他,如今他做出这样的事,也是我教导无方,我……不配为人师尊,特此求掌门师兄,允我领罚。”
“长锦山怎么能出这样的一对师徒?”
“实在是……太恶心了。”
“两个男人怎么能……!”
“我竟不知楚仙尊竟有断袖之癖,亏我之前还觉得他高风亮节。”
污言秽语不停传进楚见山的耳朵,他没什么反应,倒是姜檐面子上挂不住,指着楚见山的鼻子打骂:“你……你疯了你!这种事也能干得出来!干出来也便罢了,竟还有胆量说出来!你要领罚是吧,好,我成全你!”
姜檐气极挥袖离开,楚见山朝着他方向磕了一个头,高声道:“谢掌门成全!”
白千帆紧闭双眼不愿再去看,周围的弟子散了不少,可也留了一些想要看热闹的,面上挂着讥笑,紧盯着楚见山。
楚见山抬起手,五十道雷刑凝于一道,蓄势待发。
白千帆瞪大双眼,想去拦着也恐怕来不及了,他心里清楚,楚见山这样做的目的也不过是为了自我惩戒,想用痛苦来盖过心里的愧疚。
可随着楚见山一口血吐出,白千帆也发现不对劲了,以楚见山的灵力,不该让他这么快就撑不住。
“楚见山!”他冲过去,撑着楚见山的身子,心里开始忍不住犯嘀咕,于是将手搭在了楚见山的脉搏上。
“你……你干什么了!”白千帆大惊失色:“你的修为怎么就剩这么点了!”
楚见山不说话,白千帆心里也清楚了,忍着心里的怒气,低声骂他:“你果真是疯子!”
这是楚见山昏过去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之后的两个多月,他都是在半梦半醒间度过的,听到最多的就是白千帆的声音,可惜他神志不清,也听不清楚。
他是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彻底清醒过来的,一睁眼,就看见茶桌旁坐着一个人,太阳刺得他视线模糊,下意识轻唤了一声:“阿渊……?”
“醒了?”白千帆走过来,习惯性地替他把脉:“还好,身体在逐渐恢复了,你要是再不醒,我都要怀疑自己的医术了。”
楚见山反应过来自己叫错了人,垂眸没再说话,睫毛轻颤着不知在回忆什么。
“行了你,”白千帆劝他:“过去的事都这么久了,没必要再念念不忘了。”
“话说你就不好奇程渊怎么样了?从醒来到现在竟没问过一句,不像你啊。”
提到程渊,楚见山才微不可察的有些反应,想开口说话,嗓子却哑得生疼。
白千帆会意给他倒了杯水,温润的茶水划过喉咙,才让刺痛的感觉消下去了些。
楚见山问:“他,是不是回到临邑门了?”
白千帆挑眉:“呦,这么笃定呢,拿什么换的?”
楚见山不想说,又要翻过身躺下去。
“逃避也没用,你还能瞒得过我?”白千帆一件一件细数他的罪行:“把程渊锁在天牢里,不让人给他消息,是怕他为了你自戕;对他放下狠话,是为了让他彻底同你决裂,不再回来;只有五十道的雷刑,逐他出长锦山,都是为了他让带着仇恨活下去,以及你散了大半的修为,如果我猜得没错,应该全都给程渊了吧,怎么给的我不清楚,不过你这么自信他没死,应该是猜到了临邑门会救他;而你当众说出师徒□□的事,也是为了让众人把矛头指向你自己,好让程渊喘口气。”
“这么了解他,却全都被你当成算计他的把柄,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说你。”
楚见山把头埋在被子里,声音有气无力:“白千帆,你真的很啰嗦。”
白千帆翻了个白眼:“行行行,我啰嗦,那你就不想知道,程渊到了临邑门以后的事吗?”
楚见山默不作声又把身子翻了回来。
白千帆沉默了会,说道:“乔奕……退位了。”
楚见山抓紧了被子的一角,一时没有言语,乔奕退位,那首当其冲会继位的是谁,可想而知。
长锦山临邑门双方正是如火如荼的时候,乔奕选在这个时候退位,有百害而无一利,除非,他原本就没打算让临邑门赢了这场仗。
“白千帆,”楚见山突然出声,“我好像……知道乔奕是谁了。”
白千帆一头雾水:“乔奕,不就是乔奕吗,还能是谁?”
楚见山垂眸:“说来话长,以后再同你讲,我阿姐……”
剩下的话他没说完,但白千帆清楚,顺着他的话接了下去:“掌门夫人已经下葬,就在后山处的枫林,掌门下令不许任何人过去打扰,衣冠冢也安置了,有时间你可以过去看看。”
楚见山点点头,又问:“季时呢?”
楚清澜死的时候季时吓得不轻,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白千帆道:“他现在情况也不太好,每日守在夫人衣冠冢前,开始林木木还在,多少能安慰安慰他,后来青遥城出了事,她也没理由再在长锦山待下去了。”
楚见山问:“青遥城?那里能出什么事?”
“说是出了命案,临邑门说是派人过去查探,实则是把他们半围了起来,城北还好,城南已经几乎是临邑门的地盘。”
白千帆道:“好了,先别管这么多,这几日别乱跑,先把身体养好。”
楚见山听话点头。
不乱跑,不可能的。
傍晚的时候,稍微能下床,楚见山就离开了未眠居。
去的地方只是楚清澜的衣冠冢,他不敢去阿姐的墓前,有他这样的弟弟,活着的时候没少让她操心,死后就让她清净清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