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衍年没和殷霄一车,却是侍奉在冯太傅左右,狗皇帝知?道?方衍年有家室、怕死,所以故意将他放到冯太傅身边,让他“劝一劝”这位。
方衍年还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吗?而?且冯太傅认定了的事情,他也改变不了。
车上,他老老实实地把自己秋闱时写的策论扩写了一遍。
老师已经去搬救兵了,到时候要是真打起来,他就往老师身边跑,那狗皇帝就算再无法无天,也不敢轻易对太傅下手的。
毕竟,对先皇还能偷偷动手脚,此行在场的还有其他文官武官呢,冯太傅又是三朝元老级别的大文学家,但?凡狗皇帝敢动这位一根汗毛,都能惹怒天下学子,先帝重?文轻武,民?间风气就敬重?这样的大文豪,到时候,怕是天底下文人一人一滴墨点子,都能把狗皇帝淹死。
方衍年其实不是很慌,毕竟慌也没办法,冯太傅看他还真能静下心?来写策论,自个?儿都忍不住问。
“你就真一点不怕死?”
方衍年看得很开,他两手一摊:“老师,我怕就能活吗?”
冯太傅依旧能被这个?新收的小?徒弟一句话逗笑。
是啊,怕能解决什么问题呢?逃又能逃到哪里去呢?哪怕逃脱这一时,还能逃一辈子吗?方衍年一个?人逃了,沅家的人能被放过?吗?就算是借着冯家或者燕家的关?系,想把他们?一大家子人送出关?外?……可关?外?就一定安全吗?
终究还是要面对的。
冯太傅最欣赏的就是方衍年这样的心?态。
就连他,都被方衍年所干扰,还指导了几句方衍年的策论,二人在赶路途中?就这么跟没事人似的,还真洋洋洒洒写了好长一篇策论。
得知?这事的狗皇帝也很好奇,叫人将方衍年的策论拿去,看完之后都忍不住感叹。
“难怪父皇临死前都舍不得松手,方举子这策论,真是让朕都舍不得你去陪我父皇他老人家啊。”
这狗皇帝虽说没有多少文治之才,但?怎么也是从小?耳濡目染,看倒是能看得懂,他也的确起了点“惜才”的心?思。
主要是方衍年这样的人才,太难寻,杀了这个?,的确很简单,但?再要找到有如?此才华的人……
父皇在位二十年,就出了这一个?,他又要多少年,才能再等到下一个?呢?
身着黄袍的人闭上了双眼,似乎真在思索什么,方衍年也就被“请”离了。
他们?花了足足五天时间,才抵达皇陵。
再见到殷霄的时候,方衍年已经是站在当今皇帝侧后方的队伍了,显然已经被“诏安”。
冯太傅的立场依旧明显,他并不支持任何一方,但?,在场他“真正”的学生?,只有殷霄一个?。
另一个?,原本流传的遗诏所定人选,如?今已经封为昭王的男子,也出现在了皇陵附近,并且被轮椅推着来到了陵墓前,身后也跟着乌泱泱一片人。
冷不丁看过?去,皇帝这边一堆人,昭王那边一堆人,两队人马都气势汹汹的,看着像是要打群架。
而?冯太傅那边呢,除了殷霄,连个?护卫都没有,站在两个?队伍的中?间,跟拔河队的裁判和计分员似的。
方衍年还有心?思笑呢。
狗皇帝这头和昭王已经剑拔弩张。
说起来,分明只有几十公里的路,硬是走了五天,这狗皇帝就是为了等昭王来的。
来么,也只是用殷霄要祭拜先皇的借口,昭王这次要赴往的封地很远,远到一辈子可能都回不来。
但?同样的,狗皇帝也不是不知?道?鞭长莫及的道?理,昭王走得越远,就越是容易背着他招兵买马,毕竟昭王才拥有最正统的血脉,他是皇后之子,又有治国之才,即使残废了,也依旧有人愿意鞍前马后,推他坐上皇位。
他不甘心?啊!为什么!
昭王原本才是先帝想要传位的真正人选,所有人都清楚,前太子,那也不过?是竖起来供其他人攻击的靶子,先皇为了扶现在的昭王上位,甚至不惜用自己其他的儿子来当出头鸟、挡箭牌。
可先皇千不该万不该,不该让他尝到权力的滋味,他知?道?他是先皇用来制衡太子的棋子,不过?是想让他们?兄弟相斗,最后让昭王渔翁得利。
但?他也继承了皇祖父血气,就算文治不行又怎样?他依旧斗倒了太子,斗废了昭王,不也照样没被抹去皇子之位?
他甚至坐上了龙椅,成为了真正的赢家!
可正因为他狠辣的手段,他也更清楚,斩草除根的道?理。
当朝皇帝看着那坐在轮椅上的昭王,如?同捕猎时的老虎一样,目光虽然没有片刻落在一旁孤独无依的殷霄身上,但?这个?人,也早就在他的“食谱”之内了。
任何……任何的火星,他都不会留,即使只剩一摊死灰,他也要将灰烬给扬了!
就连今日之后该如?何昭告天下,他都想好了。昭王和他的幼弟,因为太过?思念父皇,随着先皇去了,之后,昭王府的那些妻妾子女,也会“追随”昭王而?去。
当朝皇帝不由得有些羡慕自己的父亲,先皇那时多好啊,皇祖父重?武,皇子们?打打杀杀几乎全死了,让父皇不费吹灰之力便坐上了王位。
但?现在,也没差。
清理掉可以被拥立为王的皇室血脉,连遗腹子都休想剩下……
此行之后,再将冯太傅请出去,堵住天下悠悠学子之口,推行方衍年的那些新策,让天下百姓拥护他这一代明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