愤怒怨恨绝望崩溃,他一点都不想再感受到了。
顾予仿佛一座蜡像凝固在那里,沈淮一以为的被激怒愤慨叱责并没有发生,他沉默地维持着垂着头的姿势,好像连直起腰的动作都没有力气做出来了。
空气中酒精的含量空前得高,她看着面前的人,感受到熟悉的信息素带来的悲伤情绪后,缓慢无声叹息一瞬。
沈淮一特意挑了瓶度数较低空口喝着口感好的酒,顾予信息素有那么烈的酒气他当然能喝酒,她只是想让他长点记性而已。
不过似乎又过火了。
“我是从车库里随便开的一辆跑得最快的车,没有任何自保措施。”她说。
沈淮一扶起他的肩让其直起身,平静看着他眼睛叙述,“所以如果你没停车,我们应该会一起死。”
的确是心理博弈,沈淮一之所以毫不避让就是十分清楚朱笠不可能真把车开到河里去。
当然,她也很清楚顾予一定会下令停车,因为他那个副官。
这些她当然不会告诉顾予,她只需要说一些现在形势对她有利的事。
而且沈淮一的确没有骗他。
“现在我本来应该在会议室里讨论某些事关帝国经济变化的事宜,但在知道你的消息之后就推掉了这场提前准备了三天的会议。”
可以改到第二天,没人敢对她的决定有异议。
“我当时只想着一件事。”沈淮一注视着那双似有变化的眼眸,“你不能离开我。”
“顾予,我从始至终,包括现在,一直喜欢着你。”
“你也喜欢我。”她说,“和我在一起吧,我保证不会再对你做这种事了。”
“只要你点头,我马上放你走。”沈淮一说,“我们就和之前一样,好不好?”
她真的给了这个Omega无数次机会,从来没有哪个人能让沈淮一这么坚持不懈与耐心地追求和安抚。
她当然喜欢他,这事一直没变过。
至于究竟是顾予所纠结的哪种喜欢,她也给不了一个确切答案。
有什么关系?反正都是谈恋爱在一起而已。
他想听什么话她就说给他听,这并不麻烦,一个合格的伴侣应该做的而已。
这又是什么,欺压之后例行的安慰吗?
为什么沈淮一可以这么没有负担和自然,她就真的不会为自己的行为感到一点抱歉吗?
看似她一直在征求他的意见,但其实本质一直没有改变过。
说那么多,她还是那么理直气壮心安理得地觉得自己没有一点错。
错的都是顾予,是他不会长记性,是他不会看形势做出让她满意的决定,所以才会被她这样对待。
她傲慢弯下两分腰已是极大的让步,却丝毫不在意顾予的双膝早已粘地落灰。
没有任何办法,这是沈淮一与生俱来的本性,加上从出生开始一直顺遂的人生,骨子里的睥睨和高傲没法用任何手段改变。
什么都可以伪装,但最真实的本性永远在那里。
顾予有那么一瞬间真的想就怎么答应算了。
答应吧,坚持你那可笑的底线有用吗?你也体会过痛苦了,点下头就可以恢复正常,沈淮一肯定会因此有兴致一段时间,但一定会很快就腻烦,如同之前她所有交往对象一样,很快就能摆脱她了,然后一切都不会有其他任何改变,这不就是你所一直期望的吗?
这是我所一直期望的吗?
顾予有些茫然地提问着。
远离沈淮一,彻底与她断绝所有联系,这样就可以回到正轨,因为他们注定不相匹配,一定会分开。
应该是这样,他之前一直都是这样的打算。
……不相匹配,一定会分开?
可是为什么偏偏他们会有90%那么高,堪称天作之合的信息素匹配度呢?
他真的,当真那么想摆脱沈淮一吗?
答案是肯定的,这毋容置疑,自从得知沈淮一的欺骗之后他就不愿意再与其有所交集,更是在无数个深夜里辗转,有时带着怨恨。
可是为什么在如此坚定之后,他又有些难过。
点下头,抛去所谓底线,两个人一起伪装谈一场短暂恋爱,之后各奔东西不再联系。
这看起来诱惑很大,但顾予一想到要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和沈淮一一起演戏就感到恶心和厌烦,已经发生过的事不会被遗忘,他们不可能回到从前,不过是场带着面具的怪诞游戏罢了。
但是如果继续这样,继续被关着浑浑噩噩过日,他一定会疯掉。
顾予并不是一个怨天尤人的人,甚至都没有信仰,哪怕在分化为Omega之后都很快接受了现实,但他现在却罕见地,卑鄙地埋怨起了上帝,为什么要这样戏弄他?
为什么要安排这么高的信息素匹配度给他们这两个一点也不般配的人?
当他骤然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时,在有些羞愧的间隙,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荒唐情绪。
沈淮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