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猛地扑在地上,浑身因激动而剧烈颤抖,双手将锦盒高举过头顶,声音哽咽“主子再造之恩,轻尘……轻尘无以为报!此生定为主子效死!”
宫主未再看她,只低沉问道
“慕容紫玫……逃往何处?”
“回禀宫主……属下撤离时,慕容紫玫尚在临河镇,后续骑马往东南洛阳方向去了。”
“洛阳……”
他低声重复,声音暗沉如水。随即摆了摆手,示意退下。转过身去,目光已全然落回床上那沉睡的身影。
轻尘不敢再打扰,强忍着内心的激荡,小心翼翼地捧着那颗价值连城的丹药,躬身低,碎步缓缓倒退向门口,消失在那幽深的通道尽头。
……
慕容紫玫在纪府住了一夜。这是逃出伏龙涧后,她睡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安稳觉。
第二天天光微亮,二女已收拾停当。三师姐并未多言,只是默默地为紫玫系紧了些红色披风的系带,眼神温柔而坚定。
出城之时,城门处甲士林立,如临大敌,盘查之严远胜平时,过往百姓皆噤若寒蝉,连只苍蝇都难以飞越。
守城将官刚要喝止这两位面纱遮面的女子,纪眉妩素手轻扬,亮出一枚温润剔透的将军府玉佩。
那将官面色一变,慌忙挥手放行。
两骑绝尘而去,将那座古老的帝都甩在身后,一路向南。
离了洛阳繁华地,前路便是漫漫风霜。
这一路昼行夜伏,晓行露宿,尝尽奔波之苦。
乍然从将军府的锦衣玉食落到荒效野外,娇弱的纪眉妩不仅没有半句怨言,反而总是更细心地照顾小师妹;慕容紫玫看在眼中,却也未曾言谢,两人之间的感情早已亲密如家人一般,甘苦共担,皆把此事视为理所当然。
小白神骏,载着红氅少女一马当先;纪眉妩策马紧随其后。
两道倩影如流星赶月,在苍茫的大地上划过一道凄美的弧线,向着那天澜雪山坚定前行。
越近边境,世道越是离乱。
今年天气严寒,大雪封山,农田绝收。
周国境内饿殍遍野,活不下去的饥民为求活路,聚众为寇,四处劫掠。
西邻秦国自变法图强,民风彪悍,兼有剑阁镇守,法度森严,流寇不敢越雷池半步,只能在周国边陲流窜。
而周国地方官府自顾尚且不暇,哪有余力赈济?
不过月余,更多的饥民难以存活,只得加入流寇阵营。
行至秦周交界,几伙亦民亦匪的流民草寇见二女孤身赶路,且身姿绰约,不禁心生歹意,欲图谋不轨。
只可惜这些惯握锄头钉耙的手,哪里是这两位雪峰娘娘高徒的对手?
纪眉妩纤指轻弹,几缕指风便定住了贼;慕容紫玫剑未出鞘,便将来人扫得东倒西歪。
波澜不惊地穿州过府,终于在二月二十九,两人抵达秦国清化镇。
一入蜀地,那股时刻悬在头顶的危机感也终于消散了几分。相比中原的兵荒马乱、饿殍载道,川蜀的宁静平和简直宛如天府。
清化城内的客栈中,烛火摇曳。
慕容紫玫坐在桌边,将包袱里的银两悉数倒出,清点一番后,却是不禁轻轻叹了口气。
出时,除了纪眉妩带的大笔盘缠,她那日顺手从绦县官库中取出的金银也不在少数,合起来足有近千两之巨,沉甸甸的分量当初还嫌累赘。
“我记得出来的时候咱们带了有近千两银票吧,有我一半重呢。你还说带得多了,够咱们走到飘梅峰了。瞧,这会儿还剩十二两……”
倒不是二女自己享用,恰恰相反。而是路上纪眉妩实在见不得路边饥民卖儿卖女的惨状,一路施舍下来,就是一座金山,也只剩个底儿了。
其实不只纪眉妩从来不问这些事,就连紫玫自己,以前也只当银子是用来打银器、饰的。
若非经此大变,她还不知道自己以前随手用的金叶子,一支就够平常百姓一年的开销,此刻看着桌上那几块少得可怜的碎银,紫玫心中不免泛起一丝后知后觉的肉痛。
正出神间,一股好闻的芙蓉暖香凑近了些。
纪眉妩眨着那一双比紫玫更显得天真无邪的大眼睛,小心翼翼地探问道“那个……咱们省着些用的话,够咱们到飘梅峰了吧?”
看着师姐那副做错事般却又透着无辜的模样,慕容紫玫无奈地叹了口气,收起银子“咱们两个又吃不了多少,差不多够了吧。”
银两多少,纪眉妩而言不过是数字,既听师妹说够了,她便也全没放在心上,转而关切起更要紧的事来“紫玫,你昨夜说练功时气机有些异样,这会儿觉着如何了?”
银两多少纪眉妩并不在意,她没把这事放在心上,转而关切起更要紧的事来“紫玫,你昨天说练功时得有些异样,这会儿觉着如何了?”
紫玫闻言,眉头微微一皱,下意识地伸手按住自己平坦紧致的小腹,沉吟道“我也说不清楚,只觉聚气比往常更慢了些,那丹田好似个装满了水的瓶子,再怎么引气也盛不下了,反而……总有些满溢而出的肿胀感。”
纪眉妩并不曾练过《凤凰宝典》,不知其中诀要。
她侧着头细细思索了片刻,柔声猜测道“是不是这一路太过劳累,你又急于求成练得太勤,这才出了岔子?周身穴道上可有什么滞涩之感?”
紫玫摇了摇头,那双灵动的眸子里透着几分迷茫“《凤凰宝典》走的乃是少阳之路,并不循常人穴道经络。身子上倒也没什么痛楚,只觉得……”她苦着脸想了半晌,打了个比方,“就像是拣了一大堆银子,却背不动!”
纪眉妩“扑哧”一声掩口笑了出来,那双如水的眸子弯成了两道月牙,纤指轻轻点了点紫玫的额头“你呀……”
紫玫也跟着笑了起来,银铃般的笑声在客房内回荡,驱散了几分赶路的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