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业典礼这天就数我的亲戚团庞大,除了爸妈和四位祖父母,薛梓平和公婆也来了。
我从三岁学到二十六岁,那点儿聪明根本不够用,能顺利毕业全凭吃苦耐劳。
因为知道我太不容易,所以家里人都来现场表支持。
当然,他们也想借机炫耀一下吧,不然几个人不会提前半年就在挑出席毕业典礼时该穿的衣服。
伍科这次又坐到主席台上当背景,还和我挥了挥手。
我的亲戚团都知道伍科是我的导师,也听我说过这个神童的卓越成绩,各个佩服得五体投地。
凑到他跟前一起照相是逃不了的,一定还要再寒暄几句认识认识。
后来薛梓平盛情邀请他一起吃饭,伍科婉言谢绝。
和我们道别之前,一一握手,轮到我时礼貌地拥抱了下。
只有我知道,他不动声色地顺手在我细软的腰上掐了一把。
在伍科手下做事这三年,我犯过很多低级错误。
看不懂他交给我的任务要求,错过重要的会议演讲,写出铁定被拒的垃圾文章等等等,举不胜举。
伍科对待工作的态度一丝不苟,对学生也同样严格。
无论谁在他的项目中犯错误,都会毫不客气地批评,一点儿不留情面。
在科研这个圈子,被导师剥削压榨的事儿层出不穷,研究生跳楼的都有。
伍科的风格是从来不骂人,但损人和羞辱人的功夫一流。
“我半个小时做完的事儿,给你一个星期完成还嫌短?”
“论文加你名字,你倒是看看自己写的部分能往哪段插?”
“找不着资料?你关键字都找不对,用十个八个搜索引擎也没用。”
学生无论是用两个星期时间废寝忘食做出来的成果,还是一晚上临时抱佛脚的糊弄演示,都逃不过伍科的火眼金睛。
不仅如此,伍科最拿手的一项,就是摆事实讲道理。
但凡学生没做好,他会将分配出去的任务放到大屏幕。
展示这项任务如何按照他提供的方法去执行,一步步拆解成小任务、小问题,寻找资料,分析、整合、得出结论。
前后不过二十分钟,将任务圆满完成。
那些抱怨任务难、任务重的学生,一个个脸红脸绿,羞愧难当。
可对比就在眼前,没办法反驳。
我在他手下哭鼻子不是一回两回的事儿,也知道这是研究生的必修之路,所经历的种种挫败稀疏平常,根本不值一提。
可心里还是会沮丧,自我怀疑在所难免,为此没少受伍科的嘲讽和调侃。
好在我们俩都接受他是天才、我是笨蛋的定位,相处还算融洽和谐。
对于我来说,这位导师确实能力强,夸赞和批评都让人心服口服。
在他门下这三年,我学到很多受益匪浅的知识和技能,打心眼儿里佩服和感激他。
也许是看到黑暗隧道的曙光,我提交毕论初稿时,就感觉到心中产生了一股难以名状的情绪。
这是博士答辩流程的第一步,我不敢有丝毫怠懈,所以告诉自己必须忍耐压抑。
通过研究生院盲审后,我进行了预答辩,再进行正式答辩,统共花了三个多月的时间。
心里的那股莫名情绪一点点积累,也在正式答辩结束后,爆出来。
我的正式答辩原本被安排在周二早上第一个,周一下午我入住学校旁边的酒店,准备集中精力做最后一击。
还在收拾行李呢,接到答辩小组电话,询问我是否愿意提前一天最后一个进行。
我紧张得五脏六腑都快吐出嗓子眼儿,可也毫不犹豫满口答应。
面对六名答辩老师,我先进行二十分钟的幻灯片演讲,再经过一个多小时狂轰乱炸般的你问我答。
主答老师终于露出笑脸,告诉我答辩结束,去庆祝吧!
我知道答辩结果需要闭门投票表决,至少四个人同意才能通过。
听到主答老师对我这么说,我还反应了一会儿,又看到其他几位老师含笑的目光,终于明白真的结束了。
我一点儿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出答辩现场,脑子也处在一种停摆状态。
我缓慢来到电梯旁边的楼梯间,在楼梯上静静坐了五分钟,然后开始掉眼泪。
这是有生以来头一次,我不停掉眼泪,擦都擦不完。
从小到大考不完的试,我可以说身经千百战。
直到高考,我还觉得平平淡淡,不是大书特书、值得一提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