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培期间临床操作的机会十分稀少,偶尔会做一些胸腔穿刺、腰椎穿刺、气管插管、换药拆线等基本操作。
虽然有带教医生和领导,但这些人自己的事儿都忙不过来,更别指望分出时间指导规培生。
病人一个接一个,我一个人同时管十五六床的病人,连续值班三十个小时是常事儿,还有写不完的文书。
想要学点儿东西,只能靠自己观察和理解。
我有时候纳闷,巨大的精神压力,高强度的劳动,昼夜颠倒的不规律作息,更不用说少得可怜的收入,学医的竟然没抑郁真是奇迹。
薛梓平非常体贴,还不止一次和其他人调侃,娶个医生老婆最大的好处事少花钱少。
可不是么,每天就那么一丁点儿长,我睡觉吃饭还不够,哪里有时间干其他的。
要是有值得一提的事儿,就是我在工作中第一次挂彩!
有一回我拿着一沓病历给主治签字,注意到前面走着三个小年轻,嘻嘻哈哈一边走一边说着话。
他们个子瘦高,肌肉紧绷,光从背影看就是很阳光、很活力的小伙子,健康壮实得让人羡慕。
其中一个走路时重心在右脚上,十之八九是运动的时候伤了脚踝,不得不到医院来检查拍片。
其中一个小伙儿说了什么,其他两个哈哈大笑,还手舞足蹈、互相推搡几下。
我觉得离他们距离足够远了,有个人的手背还是抡到我的一侧脸颊上。
事情生得太快,我根本来不及反应,只是大叫一声,病历掉了一地。
我开始还没觉得痛,先赶紧弯腰蹲地上捡病历。
两三秒之后才感觉脸颊火烧火燎、耳鸣轰轰,鼻血汩汩冒出来。
我一屁股坐在地上,病历也不管了,先捂鼻仰头止血。
我如此之善良,第一反应竟然是给医院添麻烦了。
当时刚学完医院为我们开设的一门医患关系法律课,像所有学生在面对考试卷一样,我的脑子立刻开始调取学到的相关信息。
目前自己还没拿到编制,但却是医院的职工。
打人的是伤了脚踝的小伙子,实打实医院的病人。
生的地方在走廊,怎么都算医院的管辖范围。
我暗暗叫苦连天,甭管对方是不是无意,已经构成医患矛盾激化,造成生理心理伤害。
天啊,医院不会因此嫌弃我吧?
真是出师未捷身先死!
对方也吓了一大跳,赶紧到我跟前赔不是。
我捂着脸一个劲儿摇头说没事儿,只希望大事化了、小事也化了,当我不存在最好。
肇事的却另有想法,两只手在我鼻骨、下颌骨、脖子和肩膀通通摸了一遍。
这位过去肯定没少打过架,检查伤势的手法竟然如此纯熟准确,不比我这个当医生的差。
“你不会没事儿的,我知道刚才那一下的轻重。虽然骨头没伤着,但脸肯定要肿的。”对方内疚地说道,也是满脸的担心。
我还没来及说话,就听见身后有个保安跟旁边的小护士急促地大声叫道“快叫姚护长过来,就说紧急情况。阮医生被病人扇了一巴掌,满脸的血,半边脸都肿起来了!”
惊动了护士长,那之后的展已经出我的控制范围。
我知道大势已定,给小伙子一个抱歉的眼神。
他也是一脸苦相,给同伴做个手势,对方也拿出电话,接通后第一句话头儿,我们有点儿麻烦,您得到医院来一趟。
后来才知道,这位也不是出事就能一跑了之的人。
打我的人叫孟朝中,目前在地方训练基地进行日常训练,主攻羽毛球,成绩优秀到进国家队。
他在训练时扭伤了脚,队里的医生谨慎起见,叫了两个队友陪着他,到医院拍个片子。
可想而知,打羽毛球的运动员手劲儿有多大。
不过是无意中的一挥,我的脸就成这德行。
因为孟朝中是训练基地授权出来的,伤了人就得担责。
即使我们俩个当事人一再强调无心和意外,都免不了被一番盘问。
孟朝中不是我的病人,我也没有参与他的诊断和治疗,逃不过训练基地和医院都有专门针对此类事件的流程。
两边的相关后勤人员调到跟前,了解情况、记录在案,还调出当时的监控录像,一起观看整个过程并确认真相还原无误,最后我们还得在一堆文件上画押签字。
我心里嘀咕,这么做真是稳妥,堵死了任何一方将来想翻案的可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