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抱一抱我
廖雪鸣赶的最早一班动车,中午到了市区。陆炡包的车已在车站外等候,送他回了棘水县。
回到没有休息一刻,换身工作服便去了殡仪馆。
到办公室时,陶静正在电脑前写文字资料,见到廖雪鸣进来,表情惊讶:“鸣儿,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回。”
“今天本来也是周末,怎么不在家歇歇?”
一连几日高温湿闷,诱发心血管疾病、“热射病”等去世的老人不在少数,廖雪鸣尽量地不想耽误工作。
他从办公桌抽屉拿了钥匙,准备去太平间打扫卫生,顺便和“朋友”讲讲这些天发生的事。
却被陶静拉住胳膊,“鸣儿你吃饭了没,肚子饿不饿?”
廖雪鸣说动车上有提供简餐,已经吃过了。
“那我请你喝饮料吧,山脚下新开了家奶茶店,我看网上评价都很好——”
他看出陶静的不对劲,问:“静姐,你怎么了?”
“姐就是看你周末还加班怪累的,走——”
廖雪鸣没动,看向从门口正进来的魏执岩。
只要没有工作,周末是见不到他人的。
心头隐隐约约浮上不好的预感,他轻声询问:“魏哥,馆里是出了什么事情吗?”
尽管陶静极力地使眼色,魏执岩还是面无表情地应声,“是有事。”
顿了顿,告诉他:“109的停尸柜被清了。”
是维纳斯。
廖雪鸣的身体蓦地僵硬,缓了好一会儿才艰难开口:“是肇事者家属……付清赔偿金了?”
而法医未给他半点幻想,“109的遗体被她父母配了阴婚,和昨天送来的一具男尸一块火化,骨灰装在一起被人领走了。”
接下来的话,更是残忍赤衤果:“她手臂残缺,又冻了太久,算不上全尸,只被她父母卖了三万块钱。买她人家的儿子是个四十多岁的赌鬼,因欠债无望,跳楼自杀——”
陶静急得眼睛都红了,过去推魏执岩,“你干嘛呀这是,别说了!”
“活人一个个都在离开,更何况死人。不告诉他事实,他永远不会明白。”
魏执岩锐利的眼神剜向廖雪鸣,近乎厉声呵斥:“廖雪鸣,你该从沉浸的幻想世界里脱离出来,看一看这个真实的社会!”
109号停尸柜已空无一物,黑黢黢的空间像通往地狱的无尽甬道。
廖雪鸣伸手去摸,指腹沾上还未挥发完全的消毒液,此刻终于有了实感。
维纳斯真的不在了。
自己还没有实现替她做一双手臂的承诺,她的父母也没有来接她。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披着干枯发黄的头发,裸露着骨头。
十四岁的她被丢给一个陌生人,烧成一抔白灰。
过了陈茵的头七、料理完后事,陆炡回了棘水县。
正赶上休息日,林景阳主动开车到市区接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