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诊所,谭芳找了家旅馆想先住下,只是把所有的钱拿出来一数,才发现剩下的钱连住一夜宾馆都不够,更别说要省出明天搭公交去找阿玲的钱了。
可余晓林现在的身子骨弱得很,肯定不能露宿街头,谭芳把钱都交给店家,哀求他至少让余晓林住进去,明天她会把钱凑齐,可店家还是不留情面把她俩赶了出去。
立在店门口望着灯红酒绿的城市,谭芳突然不知道该往哪走了。
以前好像不是这样的,大家有困难都是能帮就帮,也不会担心别人赊了不还,十几年过去,一切都物是人非了。
“妈……”一旁的余晓林虚弱地抬起头,扯了扯谭芳的衣角,“我们随便找个地方休息吧。”
她笑了笑,宽慰道,“他们那么多年都打不死我,不就是发个烧吗?没事的,再说我吃过药,好多了。”
最后两人四处寻找着,找到了几间废弃的平房,里头大多数都有人生活的痕迹,其中一间堆叠了许多废弃的纸皮、易拉罐塑料瓶之类的废品,不过现下没有什么人,只有一大一小的两个男人。
小的那个看起来受伤了,高烧不止,睡梦里不断挣扎着,大的则靠着墙睡。
谭芳走进那间屋子,没敢叫醒他们,悄悄抽了一块大纸皮和一打报纸,留了些钱在那儿,想了想又留了半板退烧药放在那小的旁边。
随后她找了个没有人生活痕迹的角落铺上纸板盖上报纸,让余晓林睡觉她守夜。
但她心里突突直跳,总觉得不安,思来想去在废品里找了根还出水的笔,在报纸上写下一串路线和地址撕下来叠好,轻轻晃醒余晓林塞到她手里。
叮嘱道:“林林好好拿着这个,咱们就去这儿记住吗?要是我带不了你过去,你就自己问人坐车去知道吗?”
余晓林脑袋昏昏涨涨,根本没听清谭芳在说什么,只顺从着本能攥紧纸条,下意识点点头。
第二天一早余晓林醒的时候谭芳不在身边,迷迷糊糊回忆起她昨晚的话,心里有些不安。
余晓林攥着纸条,犹豫地在门口来回踱步,她担心谭芳出了什么事想要出去找她,可又怕谭芳只是出去一下,自己要是乱走,她回来就找不到她了。
纠结了好一会,余晓林决定在这儿等到中午,要是中午谭芳还不回来,她就按着纸上的地址去找玲姨,求玲姨帮忙找人。
这片废屋少有人踏足,人们在外路过的脚步声忽远忽近。
余晓林眼神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只是很快她就听到了一道朝这儿来的脚步声,她兴奋地迎了出去。
“妈!你回-呵……”
见到那人的瞬间,余晓林寒毛竖起倒吸一口凉气,头也不回拔腿就跑。
余锋怎么会这么快找到这来?
“你们两个这回倒是聪明,知道写信找人来接应。”
两人在荒屋里你追我赶,余晓林知道自己肯定跑不过余锋,凭借着昨天来时的记忆在这七弯八拐的小路里乱窜,一时之间余锋愣是没抓住她。
“余佳宜为了帮你逃跑,被她娘砍了一刀,你就不想知道她怎样了吗?”
余晓林毫不减速。
“你先告诉我我就停下来!”
“她爸本来就觉得她是个赔钱货不想要她,但她还有个爱她的哥……”
余锋话锋一转,语气玩味,“不过因为她为了帮你背叛她哥,她哥也不管她了,把她丢在家里不闻不问,她每天大气不敢喘,喊着哥好疼、我好疼。”
“以后她是死死活就看她的造化了~”
余晓林想象着此刻动弹不得的阿汤被他们随意丢弃在没有人经过的角落,因逐渐严重的伤口反复被疼醒又受不了疼痛而晕厥,而他们却冷地在一旁不闻不问,心里悲痛极了,泪水从酸涩的眼眶破闸而出,奔跑带来的窒息感令她头疼欲裂。
“你再跑,我回去就把她丢去喂狗!”余锋大喊。
“你再告诉我阿辛怎么样了!”
“阿辛?你说那疯婆娘?”
说到这个余锋语气不善。
“发了狂犬病伤了那么多人,人人都找我们要赔偿,她搞的事竟然要我们赔?疯了吧?她没钱就只好让人把她砍回来啊。”
“没想到饿了她这么多年,狗咬破她肚子还能翻出黄花花的脂肪,流出来的肠子肝脏把地都弄脏了,啧……真恶心。”余锋嫌弃地说。
“你们怎么能这么做?!”余晓林崩溃大喊,“明明我和阿辛给你们赚了很多钱,为什么还要杀了她!为什么不救阿汤!”
“没把她烧死留她个全尸就不错了!”余锋吼道,“什么你们赚的钱?你是我生的,她是叔公买来的,你们就该回报我们!”
“你他妈的给我停下!看我一会儿不打死你!”
停下?
傻子才停!
阿辛阿汤为了她付出了这么多,停下她不仅再也没有搭救阿汤的机会,甚至会把自己搭进去,她也许不聪明,但也不至于连这点道理都想不明白。
即使跑死,她也不要死在他手上。
余晓林猛地一个拐弯,闪进了一条成人只能侧身行走的小道——这是她在这附近绕了三四圈后发现的,只要穿过这条巷子里,余锋大概率就追不上她了。
「咔拉!」
突然间余晓林脚下的碎板砖往旁边一歪,她重心不稳,加上原先速度太快,一下子擦着地面飞了出去。
被擦破的手臂、大腿传来火辣辣的痛感,膝盖好似被砸碎,疼得连接不起小腿的神经,她眼里闪着泪花,紧皱眉头忍着疼痛用手臂快速抓地匍匐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