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阿玲却总是杞人忧天,觉得她得定期去看看医生,控制发病的频率,否则就会很难搞。
而林漾不愿意去上课和医院,也是因为这一点,前段时间外婆和阿玲在房间里的谈话林漾其实都听到了。
那天她躲在门外。
“林林的病是不是又严重了,怎么最近这么暴躁?”
“严重什么?医生说解离症就是会记忆丧失混乱,一些感知丧失,哪有会暴躁的?”阿玲说,“她暴躁,是她叛逆期到了!”
“怎么不会,医生不是说她身份认知不同的时候,也可能会影响性格吗。”外婆都不好意思戳破她,“再说你要真不担心,干嘛成天打电话去打扰人医生。”
“你啊,对林林温柔点、耐心点就行了。”外婆说,“好好的一个孩子,你成天骂她干嘛?”
“我还不温柔,还不耐心?她不听教我有什么办法?我说一句她顶十句,反倒说我凶了?”阿玲哼哼两声,“你就溺爱她吧,懒得跟你说,我先出去干活了。”
“怎么最近老出去。”外婆问。
“武术班和医院不都得交钱嘛,得提前存个大几年的,不能等真交不出了再赚啊。”
“嗨,我当什么事呢,你把自己搞得这么累,跟我过来。”
“别了妈,我还没到干不动的地步,花你退休金养孩子我丢不丢人啊。”
“林林不是我孙女?钱我是给林林的,又不是给你……”
偷听完的林漾溜回房间拿纸笔粗略一算,才发现阿玲光是给她报班和上医院就已经花了近十万万了,她们只是普通人家算不上富裕,这么多钱阿玲得赚两三年才能存到。
那一刻林漾才发觉她心安理得接受的这一切,对阿玲来说其实是很重的负担。
自那以后林漾便将武术课和复诊停了,反正她的病,治也治不好,治不好也不会死,有什么大不了的,为什么非得每周花大几百的去看医生,非要为了她这么辛苦呢。
……
但阿玲和外婆显然不想放弃她,林漾从武术服里抽出一张名片,拨通了上面的那串电话——既然不能改变她们的想法,那她就自己去赚钱,让她们轻松些好了。
“喂,林漾你真的假的?做模特有这么赚钱吗,你竟然连手机都能全款买下,我可是求我爸妈求了好久呢。”
“当然,来试试吗?”
其实林漾一开始赚得不多,介绍她去做模特的那人每次拍完单子,只给她一百块。当时林漾不懂,以为就是这个行情,况且拍一次照片能拿一百块对才上初二的她来说已经很多了。
是有一次一个杂志社的主编主动找的她,私下跟她谈邀约的事,林漾才知道原来她以前拍一次照片最少都有三百块的!那些钱都被中介抽走了!
自那之后,林漾就单独接单子,没再通过那个所谓的经纪人,现在她也存下不少钱了。
“算了算了,我对我自己的认知还是很清楚的,没你这美貌和身材,我那敢拦那瓷器活啊。”付春泽问,“一会出来玩吗?”
“我有事,今天不出门。”
林漾一件件套上祭祀要穿的裙子和配饰,理了理就出门去找外婆给她梳头发戴头冠了。
“哦我想起来了,你今天是不是要参加你家那边的祭祀来着?”她语气上扬,“真新奇……诶,缺挑担子的吗,我去帮你们挑东西上山怎么样。”
“不缺。”
林漾都快服了她这同桌了,两人才认识没两个星期,她都不明白她怎么这么自来熟,说不定过两个星期付春泽就会被分到重点班,两人就永不相见了,还那么多话。
在同桌将要发出膈应人的「求求」前,林漾果断挂了电话。
梳好头发,外婆拉着林漾到镜子前左三圈右三圈转了起来,笑得眉眼都没了。
“我们林林真是好看,跟那九天上的仙女一样~”
林漾没说话,呆呆地望着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的人身着青绿色广袖齐腰襦裙,肩披一件工艺精细、纯手工制作,以青红为底色、绣着飞鸟山枝样式的四合如意云肩,腰间则佩戴青金闪绿双枝攒花如意绦,最夺目的则要属她头上那顶飞鸟点翠冠。
冠生九羽,栖于良枝,形如待飞,栩栩如生;双边流珠,似美人泪,晶莹透彻,声如泠泉。
林漾轻点自己抹了胭脂的嘴唇,有些痴了,以往大家都说她好看,可她觉得自己相貌平平,不过是长得高,更容易被人看到而已。
可穿上这套衣服,林漾觉得自己确实有几分姿色。
转身又见外婆一身黑羽巫衣,喃喃自语时的声调喑哑古怪,颇像古时候神秘的大祭司。
她俩站一块,好像回到了千年前隆重盛大的祭祀仪式。
收拾好祭祀用品和演奏器乐,她们一行人列好队浩浩荡荡上了山,林漾今年被选中给山娘献舞,是整个队伍的领头,手捧凤凰花木走在对前面。
祭祀舞林漾从小就看,学了好几年早就将所有动作烂熟于心,但真轮到她来跳时她还是止不住紧张,好在有惊无险,林漾顺利跳完了整支舞退到一旁。
可后来到外婆上前念颂词时却出了意外。
当时林漾正随着众人颂乐,沉浸其中,可突然「咚」的一声,四周的乐声顿时戛然而止,只剩余韵悠长的钵音回荡在空气中。
林漾恍然抬头,却见周围只剩自己,她以为是自己又犯病了,大家走时她自己留在了上山,也就没太在意,自己抱着那两根凤凰花木下山了。
可行至半山腰的小道,她隐约听到有婴儿的哭声,于是追着那声音来到了一个隐蔽的山洞,果真在里头发现了一个女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