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呢?”卫亭夏追问。
还有……
提起盘错口,燕信风只记得疼,不是那种骨头缝里隐约的疼痛,而是从心口喷出一口滚烫的血,滴在地上,好像每一块肉都在碎裂。
他能听到耳边有狂风呼啸,还有滚烫的水,纱布和弥漫不散的药气。
盘错口这三个字说出口后,军帐内仅剩的安宁寂静被尽数打破,燕信风又回到了那个嘈杂烦扰的环境中,狂风暴雪打在他身上。
有人在喊他名字。
那么用力,那么声嘶力竭。
燕信风!
燕信风!!
“我记得……你走了。”
燕信风凝视着卫亭夏的眼睛。
卫亭夏点头道:“是这样。”
将要熄灭的火焰再次燃烧,燕信风用力咳嗽两声,尝到了喉间苦涩的血腥味。
“你走了,”他重复,“你跟着符炽走了。”
“你终于想起来了,”卫亭夏笑了,仍然躺在他怀中,“永远不要忘记,知道吗?永远不能忘。”
耳边呼唤名字的声音越来越大声,梦境开始摇晃碎裂,燕信风唯一能躲藏的地方很快就要消失了。
卫亭夏也要消失了。
“我情愿忘了。”燕信风苦涩地说。
卫亭夏却摇了摇头。
“不要忘,醒过来,”他说,“你会把我带回来的,反正我在那个地方也只能受苦。”
“如果受苦,就不该走。”
卫亭夏叹了口气:“我不走,你怎么办?”
燕信风不知道,其实卫亭夏走了他也不知道怎么办,因此他只能瞪着怀里的人,像瞪天底下唯一的冤家。
被他那样怨恨地瞅着,卫亭夏却笑得更深,抬手盖住燕信风的眼睛。
“别看我了,”他说,“永远不能忘,知道吗?”
……知道。
深冬腊月,快到年关了。
裴舟翻身下马,还没走进院子,就听见不远处的屋里有嘻嘻哈哈的笑闹声,银铃似的,听得人心里很舒服。
“干嘛呢,笑这么高兴。”
他凑到门前,看到两个年纪不大的小丫头,正围着一锅刚熬好的糖笑闹,手里还举着半根竹签。
见到他来,两人顿时站在原地,行礼道:“裴将军来了。”
“哎,”裴舟点点头,“你们家侯爷呢?”
“侯爷在内院呢,”一个小丫头细声细气地回答,“昨夜睡得不好,医官来了后嘱咐不要吹冷风。”
小丫头嘴还挺伶俐。裴舟心道,他哪天睡好过?
他不再理会那两个,径直顺着另一条长道朝内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