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夜里。
凌晨三点二十四分。
覆盖整个首都星区、用于监测异常精神力波动的系统,在后半夜,毫无征兆地亮起了一片状态温和,却异常持久的浅绿色光斑。
不是攻击性的猩红警报,也不是代表骚乱的橙色预警。光斑呈现出一种柔润色泽,稳定地悬浮在城区某片高级住宅区的上空,持续了整整二十七分钟。
监控中心的操作员们经历了一阵短暂却真实的困惑与忙乱,仪器忠实地记录下这种强度高到离谱,却又不带任何攻击意图的精神力场。
它像一颗在深夜中静静搏动的心脏,没有恶意,没有目标,只是存在着,强大着,完全超出了常规警报协议的判定范畴。
与之相对应的,在首都星各个角落,所有评级在a级及以上的向导,几乎都在同一时刻,于精神感知的最深处,捕捉到了一声轻微却清晰的咔哒声。
那声音难以确切形容,像冰裂,也像蛋壳破开第一道缝。
绝大多数人只是在这声微响中翻了个身,或将之归于模糊的梦境碎片,并没有深究。
但沈墨石却在这一声轻响传来的瞬间,于黑暗中骤然睁开双眼。
他没有立刻动作,只是躺在原处,静默地感受着尚未完全消散的精神力余韵。
几秒后,他无声起身,随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披在肩上,走到了宽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首都星的夜景依旧璀璨,人造星河与地面灯火交相辉映。
那片悬浮在夜空中的浅绿色光斑正在公共监视屏上缓缓淡去,但沈墨石知道,有些东西已经永远地改变了。
“怎么了?”
低沉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元帅被他起床的声音唤醒,也来到窗边。
沈墨石没有回头,目光依旧投向窗外那片光斑曾出现的方向。
“没什么,”他的嘴角极轻地牵动了一下,“恭喜你。你未来的接班人,看来是彻底稳了。”
元帅走到他身侧,同样望向窗外:“燕信风?我听说他的向导正在进行二次分化。情况如何?”
沈墨石终于转过头,镜片后的眼睛里映着城市的灯火,
“分化结果非常好。”他说。
随即,沈墨石停顿了一下,斟酌用词后又补充道:
“好到……超乎你我最乐观的想象。”
心心相印
成为黑暗向导的过程是一团混乱,卫亭夏不记得太多,记忆如同飘荡在水流中的植物,除了紧紧抓住自己尚且清醒的那部分外,其余时间都在混乱,都在模糊,都在从热与潮中挣扎。
再次唤醒他意识的,是一声古怪的啼鸣。
不是燕尾鸢。
这是卫亭夏的第一反应。
“请告诉我是家里进了鸟,”卫亭夏翻了个身,用枕头挡住脸,“而不是别的东西。”
燕信风躺在他身后,若有所思地凝视着天花板。卫亭夏能感觉到他在思索回忆。
“家里没有进鸟。”他说。
卫亭夏悲伤极了,不想接受自己的精神体会发出这么奇怪的声音,像是锯子在杀木头。
他继续用枕头捂着脸,很幼稚地觉得只要他看不见,那只鸟就不存在。
但燕信风就是不知道闭嘴。
“我没见过这种鸟类,”他道,“很特别。”
又一声嘶哑的啼鸣响起,这次近在咫尺。
卫亭夏能感觉到一个小小的、温软的重量落在了被子上。
那团小东西先在他腰侧试探性地蹦了蹦,然后窸窸窣窣地挪动,越过他的身体,停在了燕信风那边。
显然,这只刚破壳没多久的小家伙本能地想要得到夸奖和谄媚。它操着那把堪称破锣的嗓子,扭扭捏捏地挤出几声更加婉转的调子,希望能换来一点关注甚至赞赏。
燕信风不负所望。
卫亭夏不用睁眼,都能听到那声立刻就逸出唇边的低笑,更能清晰地感觉到一阵接一阵温暖而鲜明的愉快波动,正顺着他们之间的链接,欢快地涌进自己的意识里,冲刷着那点残存的尴尬和自欺欺人。
“……闭嘴。”
卫亭夏闷在枕头里,毫无威慑力地嘟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