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抖得太厉害了。
甚至比面对晶矿野猪时还要恐惧。
那是一种……像是遇到了天敌,或者是最深层梦魇时的反应。
“……喂。”
格雷放下了刀叉,金属碰撞瓷盘出清脆的声响。他抬起眼皮,冷冷地看着那个挡住光线的银甲剑士,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悦。
“你们挡着我的光了。”“还有,能不能安静点?我的同伴……不喜欢太吵的环境。”
空气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银甲剑士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在这个边境城市,居然还有d级的无名小卒敢这么跟他说话。
他慢慢低下头,视线从格雷身上扫过,最后落在了缩在一旁、瑟瑟抖的瑟蕾娜身上。
瑟蕾娜感觉到那道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那一刻,心脏仿佛停止了跳动。
那个银甲剑士低下头,视线扫过了瑟蕾娜。
瑟蕾娜屏住了呼吸,心脏仿佛在这一刻停止跳动。
她以为下一秒就会听到那句恶梦般的“哟,这不是我们的废物队长吗?”
然而,那道视线只在她身上停留了不到半秒,就像是扫过路边的一块石头、一堆杂草一样,毫无兴趣地移开了。
“啧,晦气。这里怎么坐着这种阴沉的女人。”剑士皱了皱眉,出一声不屑的嗤笑。
他根本没有认出她。
或者说,在他的认知里,那个曾经高洁的骑士队长已经“死”了,死在那个肮脏的地下室里。
眼前这个穿着平民衣服、缩头缩脑的女人,根本入不了这位B级强者的眼。
“走开走开,别挡道。”剑士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大步从桌边挤了过去。
“哐当。”
随着他那宽大的金属护肩粗鲁地扫过,桌上那杯满满当当的廉价麦酒被撞翻了。
琥珀色的液体哗啦一声泼洒出来。
不偏不倚,全部浇在了瑟蕾娜的头上和身上。
冰冷、黏腻、带着酸臭味的酒液顺着她的银流下,打湿了那件格雷刚给她买的新衣服,也淋湿了那条漂亮的黑色颈带。
“哎呀,洒了。”剑士回头看了一眼,毫无诚意地耸耸肩。“算了,反正那身衣服也不值几个钱。”
他转过身,甚至没有一句道歉,继续和队友们谈笑风生地走向另一张桌子。
“老板!再来一桶酒!那边那个倒霉蛋的酒钱算我的,不用找了!”
瑟蕾娜僵坐在椅子上,任由酒液滴滴答答地落在地板上。她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卑微与庆幸。
(没被认出来……)
(太好了……他没认出我……)
(只要忍耐……只要像垃圾一样忍受着……就没事了……)
“砰!!”
一声巨响。格雷猛地拍案而起,椅子在地板上出刺耳的摩擦声。
“你这混蛋——!!”
格雷的双眼瞬间充血。
他看着满身狼藉的瑟蕾娜——她正缩在那里,像只被淋湿的流浪狗,浑身散着酒臭味,新衣服毁了,甚至连那条她最宝贝的颈带也被弄脏了。
而那个肇事者,居然连句道歉都没有,还在那里像施舍乞丐一样扔钱?
不可原谅。管他是什么B级小队,管他穿着什么狗屁银甲。欺负瑟蕾娜,就是不行!
格雷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杀气在胸腔里翻腾。他迈出一步,就要冲上去给那个嚣张的背影一剑。
“啪。”
一只冰冷、湿漉漉的小手,死死抓住了他的手腕。
格雷一愣,低头看去。
瑟蕾娜正抬着头看着他。
她的头贴在脸上,酒液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看起来狼狈至极。
但她的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无尽的哀求。
她拼命地摇头,双手用力拉扯着格雷的手臂,试图把他拉回座位。喉咙里出急促而破碎的气音“唔……唔唔……!”
不要……
别去……求求你……别去……
如果打起来,格雷会受伤。如果打起来,她的身份就会曝光。她不想让格雷为了她这种“脏掉的人”,去和那些强大的冒险者拼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