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列恩坐在书桌前,一遍又一遍地背诵着圣经。
终于在第四天,它消失不见了。
侍从说,它可能被野猫抓走了,也有可能飞去寻找别的归宿了。
乌列恩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只是在那天夜里,他独自在书房里坐了很久,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桌面。
那里曾落着一团温暖柔软的雪白绒毛。
后来,乌列恩逐渐理解了导师的用意。
审判者必须如利剑般悬于众生之上,无牵无挂,亦无需悲喜。
他逐渐学会了冰冷的平静,无论是面对血腥的处决现场,还是虚伪的奉承,眼眸深处都是一潭不起波澜的死水。
直到他看到了那个少女。
在加冕典礼上,跪在角落的少女好奇地仰头看他,眼神中没有敬畏,只有纯粹的好奇。
像极了小时候那只银喉鸟第一次歪头看他的眼神。
他蓦地回忆起在花园里,这孩子抱着一只黑猫,理直气壮地和他说:“我才不信呢!神明怎么可能这么残忍。”
乌列恩不太喜欢猫,但也称不上讨厌。
只是因为侍从说过,那孩子或许被野猫抓走了也不一定。
可眼前女孩的眼睛太亮了,像是淬满了阳光的绿宝石,比黑猫的眼睛还要漂亮。
而且她伸出柔软的手指,握住他的指尖时,那一瞬的温暖触感,和幼鸟蹭他手指时的温度很像。
然而,她跑向自己的兄长卡洛斯时,裙摆飞扬,笑声清脆,整个人像一簇耀眼火苗,灼烧着乌列恩灰白的世界。
她的哥哥卡洛斯接住了她,温柔地笑着,变魔术般递给她一支野玫瑰。
兄妹俩站在阳光里浅笑低语,形成了一个不容外来者介入的圆。
乌列恩站在花树的阴影下,忽而感觉到了一种陌生尖锐的不适感。
不是愤怒,也不是鄙夷,只是单纯的嫉妒。
但他立刻将这不应有的情绪归为错误。
后来,一次又一次。
不听话的少女顶嘴驳斥,还试图逃离他。
她在泥泞的救济院蹲着听贫民讲故事,在篝火旁跳舞。
每一次,这个孩子都在挑战乌列恩认知中的正确,在撕碎他维持完好的平静。
那只银喉鸟的记忆偶尔会浮现。
然后是少女指尖抓挠过自己脊背时细嫩柔软的触感,她呼吸拂过他颈侧的温热气息,以及那破碎动听的泣声。
欲望如藤蔓,从沉寂的心脏破土而出,并开始疯狂生长。
但无人教导乌列恩,伴随欲望生长的,还有可怕的爱意。
可从未有人告诉他,该如何去珍惜爱护自己心爱的姑娘。
毕竟,从小到大,这位尊贵的教皇冕下所看到的,都是轻而易举就能够借助权力豢养情妇的主教。
他们教会乌列恩的,只是拥有权力,便能够拥有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