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云昭仔细琢磨着方才二人对话,大致推出来个七八分:当年镇压一役不少妖界族人都身中血毒,不少先辈的子嗣带着血毒又苟活与今日,楼宿恰巧遇到了她才有幸得救,那么其他人呢?恐怕正如楼承靖所说,觊觎着她的敛灵草效用。
不过她相信楼宿自有打算。
做完今日糕点,法力又消耗的差不多了。今日六十八份各式点心都是一一经了晏云昭的手,平日里大约能做百来样。
不知何故,最近不仅法力消耗得快,连修炼也滞涩不前,晏云昭不得不再次将疑心放在楼宿身上。
莫不是他做了什么手脚?
这几日她故意不提法力的事,但楼宿颇为自觉,擢春楼挂上打烊的牌子后,照例替她渡了法力。
晏云昭的青丝软软垂在肩上,面庞好像盛着月光一般白皙,不施粉黛只往那里一坐,都叫人移不开眼。
渡完法力,他轻轻移开手指,望着面前的人连呼吸都放轻了些许。
“说吧。”
晏云昭一撩袖摆盘腿坐在床上,大有拷问之势。
屋内微弱的烛光在楼宿脸上跳跃,他唇角漾着的笑意越发明显。
“法力一事……的确是我做了手脚。我只是怕你最近听信了楼承靖的胡言乱语,不再理我了。”说着,他小心翼翼地环住了晏云昭。
“那他为何要这么说?”
“此事说来话长。”楼宿垂眸回忆了片刻,坦言道:“他是祖父昔日故人之孙,我们也算自幼相识。后来发生族中变革,我们二人道不相同,也渐渐结了怨。”
“所以族中变革……是因为那个血毒?”
楼宿淡淡点了点头,“楼承靖便是为此而来,他循着你我二人的气息来到了这里,目的就是带你回去,挽救族人。”
“不过我会护好你的,不让他人沾染分毫。”
楼宿眸中映着跃动的烛光,晏云昭定定点了点头,顺势靠在了他怀里。
“我自然信你。”
……
二人照例像从前那般,白日忙活楼中事务,晚上渡法力共居一室,日子恬淡了好一阵子,直到蒲阳刘家二公子拜师宴在即,晏云昭受邀摆晏住进了刘府。
刘家共有两场宴席,谢师宴大多是恩师同窗和自家亲朋,状元席则豪掷千金请了镇上许多有头有脸的人物同来庆贺,街边另设流水长席。
这份生意落在擢春楼头上,晏云昭毫不意外,毕竟冬日里就数她能买来最新鲜的菜,饶是富贵挑剔的刘家,对食材都挑不出任何差错来。
擢春楼有楼宿和三草妖操持着,晏云昭入刘府只带了罗姑娘和几位厨娘。
蒲阳刘府也算是书香世家,近些年来家道中落,已有多少代没出过进士了,偏偏刘二公子一举考中了状元。听闻刘府上下喜不自胜,连卧病多年的祖母都能下床走走了,这番宴席自然是按最隆重的规模来。
刘府小院不算恢宏,却有古朴雅致之风。刘家夫妇看重这次宴席,不仅给晏云昭安排了一处宽敞住处,还排了几位丫鬟以供使唤。
晏云昭住在刘府这些日子,先是带着罗姑娘将宾客名录过了一遍,筹谋着菜品和份量等事宜,又将刘府主屋里的灶娘子认了个脸熟,宴席便开始紧锣密鼓的筹备了。
梨溪镇这边摆宴,分凉菜热菜之先后,凉菜主要用作贵客们的下酒菜,既要开胃清凉,又得解腻好下酒。若是大规模的宴会,每一道凉菜更得用心琢磨着,素拌、酥点、卤肉一样都不能少。
晏云昭先前在自家地里种了不少葵菜苋菜、山药毛豆等物,摆席用到的寻常姜蒜佐料也能在镇上买来,偏偏刘府主母爱吃的芥蓝在梨溪镇很是鲜见,便托了罗姑娘去偏西地方采买。几番择菜商讨划名录,光是前期准备工作就花了半月有余。
谢师宴定在下月初八,晏云昭这边领着众厨娘策划菜品,进度算不上快,刘家夫妇却也没派人来催,是个温厚老实的性子。
晏云昭住的小院里,书案临窗边竹林。正午时候竹影斑驳打在案子上,她翻看美食谱常常容易走神,被窗外景致吸引视线。
“姑娘,喝点温茶歇一歇吧。”
晏云昭支着下巴回过神,屋里的女使撑着一蛊茶盏放在了书案旁。案子上的各色食谱摇摇欲坠摞的比头高,上至美食历史、下至做法择菜,应有尽有。
晏云昭抿了一口茶,瞥见纸上“芥蓝下锅前由猪肉煸之”,又觉得不妥,毛笔蘸墨大大打了一个叉。
还是做焯水的吧。
女使见晏云昭思索得认真,抿唇轻笑了一声:“大娘子叫我叮嘱姑娘,小事吩咐下人去做就好,不要累着身子。大娘子还说,宴席莫要太循规蹈矩,显得无趣,听闻擢春楼有两道菜叫‘汉堡,披萨’,在镇子上很受欢迎,三小姐闹着要尝,便想摆在席面上也请客人一尝。”
“啊?”
汉堡和披萨?
晏云昭愣了几息的功夫,手里的毛笔已落了老大一坨墨在纸上。
没想到她独创了那么多菜品甜点,得刘府大娘子亲点的最后竟然是这两样“零食”,想想汉堡和披萨摆在一众席面上精致菜品中,真有些鹤立鸡群的效果来。
不过既然刘大娘子如此说,她也就只好照办了。只希望到了摆宴席那天正日子,人多眼杂,用法术不要叫一众帮厨的人看出什么纰漏才好。
可偏偏越怕什么,越容易来什么。
他乡游觅探幽境
◎认主◎
晏云昭小住刘府精心准备宴席事宜这些时日,一连忙了了十几日没回擢春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