宾利、迈巴赫、卡宴,一水儿的低调牌照。
每辆车情况都差不多,油光锃亮,窗帘紧拉,甚至有些车里的人,连车都不下了,只隔着窗望两眼,偶尔让助理进去上个香,说几句公事公办的悼词,再转身走人。
沈野好像做了一场梦。
他躺在医院重症监护室里,对着梦中正中央那张黑白遗像看了几秒,微微挑眉。
眉骨硬朗,眼角挑得很冷,唇线紧抿,很酷,一副“我不好惹”的脸。
“……拍得还挺帅。”
他心里居然升起一丝荒谬的欣慰。
再看眼下,香烛明灭,遗像端正。
在梦里,时间过去很久,久得雪停了、天也暗了,他却还没有醒来。
沈野在梦中抱着手臂,茫然地望着一地潮湿的纸钱,心里甚至生出一点怪异的好奇。
这个梦到底能持续多久?
他挑了挑眉,感觉像是被某种潜意识耍了一道,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信息非要通过这个梦让他看到。
直到最后一个时辰。
一辆黑色宾利停在灵堂门口,很快走下来一个穿黑西装的青年。
修长挺拔,一身剪裁锋利的西装裹着懒散又危险的气场。
他身边跟了好几个人,纷纷为他打伞。
这派头,沈野一眼就认出来了。
凌曜。
多年不见,再次相见还是在潜意识的梦中。
他还是这副模样,那张脸还是漂亮得过分,五官精致,线条艳丽,像幅油画,也像把尖锐的刀。
只不过神情疲惫又苍白,像熬了好几夜,没合眼。
他站在棺材前低头看了沈野一眼。
那一眼,很长。
沈野闭着眼,皮肤冷得泛白,鼻梁高挺,像是睡着了。
两只手规矩地交叠在腹前,指尖微微收着,一副从不示弱的姿态。
凌曜随手让保镖退下,然后他在蒲团前,缓缓跪下。
沈野屏息,心底某根神经莫名地绷紧。
这个从小跟他不对付、长到大还要跟他作对的小太子爷。
自从沈野他爸退出凌云集团,两人已经多年没有见面了。
沈野看着他低头,手慢慢抚上棺木。
凌曜的手指居然是抖的。
然后,梦中的凌曜伸手,一寸寸,缓缓摸过沈野的遗像边框。
他低声说了句:“你可真狠。”
沈野有些摸不着头脑。
凌曜原本应该是恨他的。
但按照他对太子多年以来的了解,如果他恨一个人,是不可能去这个人的葬礼、甚至奉香的。
正当沈野思考的时候,凌曜忽然低头,俯身,像是怕惊动谁一样,低低亲在了沈野唇上。
就一下。
轻、快、克制。
沈野:“……”
操。
这人是不是有病??!!
凌曜闭着眼,睫毛轻颤,指腹停顿在沈野唇角,轻轻一蹭,像是舍不得。
“……你怎么不肯等我。”
他说。
凌曜久久望着遗像不肯走,最终落下一滴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