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以看见她?的目光挑了挑眉,指了指祂身侧不?知道什么时候拿来的布巾和?衣衫,言简意赅道:“新的。”
谢蕴哦了一声。却见楚以没有半分离开的意思,依旧坐在蒲团上,目光落在她?身上。
谢蕴没理祂,摘下斗篷,随手扔在一旁,从容的开始褪去衣衫。她?褪下外袍,只?着单薄里衣浸入水中。温热瞬间包裹,驱散了连日来的寒气?与疲惫,连带着胸口的滞闷都舒缓了不?少。她?舒服的轻叹了一声,靠在池壁上,闭着眼,任由暖意包裹着自己?。
楚以收回视线,不?再言语。开始解自己?那身青衣的系带。动作不?紧不?慢,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淡然。外袍褪下,露出里面单薄的白色里衣,白雾氤氲,里衣很快被水汽濡湿了些,贴在身上。祂也?没看谢蕴,径自踏入池中,温热的水没过祂苍白的脚踝、小腿、腰际……最后祂在距离谢蕴几步之遥的时候停了下来。
身后传来水声,谢蕴的睫毛颤了颤,没睁眼,却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人的靠近。温热的泉水泛起?涟漪,楚以在她?身侧不?远处停下,两人之间隔着不?过几尺的距离,呼吸相闻。
水声轻响的时候谢蕴就竖起?耳朵认真听着动静,她?一直没回头,也?能感?受的到近在咫尺的距离。
谢蕴转头,语气?不?善,“你进来干什么?”
嘴上说着,目光却不?自觉地往楚以那边瞟。她?看着楚以低垂的眉眼,看着祂被水汽濡湿的发梢贴在颊边。楚以只?着里衣,布料湿透后隐约透出轮廓。热气?氤氲,模糊了祂的神?情。
楚以回她?:“泡温泉呀。”
谢蕴噎了一下,抬眼瞪她?,却因水汽朦胧,那眼神?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说不?清的意味。楚以的目光落在她?脸上,顺着她?下颌的线条往下,落在她?浸在水里的肩头,那里肤色苍白,却因热气?蒸出了一层淡淡的粉。
谢蕴:……
待了半晌才回道:“装什么傻。”
气?氛忽然就静了下来,只?有水声潺潺,还有炭盆里烧着噼里啪啦的火星声。
明明距离不?是很近,却因着朦胧的雾气?变得微妙起?来,彼此看不?真切,莫名像是肌肤相贴。
不?是错觉,楚以离她?越来越近了。
谢蕴心中起?了几分莫名其妙的慌乱,温泉也?越来越热了,有种要烧着的感?觉,看着越来越近的楚以,她?咬牙道:“要泡就泡,别抢我地方,那边去。”
她?胡乱指了一个?地方,眼神?闪躲两下,在祂脸上停留许久,才若无其事移开视线。
“嗯。”
下一秒,楚以吻了她?。
不?知在何处沾了水,祂的唇湿漉漉的,带着丝丝的凉意。
谢蕴没有推开祂,待到这个?吻结束才冷冷道:“亲我干什么?”
“你想亲我。”楚以回道。
“废话?。”
过了一会谢蕴才从这对话?中品出不?对劲来,她?迟疑到:“我想亲你,你就要亲我吗?”
听起?来很像莫名的胡言乱语,她?的眼睛亮晶晶的。
温泉的水汽愈发浓稠,将两人之间的空气?也?蒸得黏腻起?来。
谢蕴那句话?问出口,自己?先愣了一愣。楚以却没有答,只?是看着她?,那双总似蒙着层雾的眼里,此刻映着她?有些怔忡的脸。
水波轻轻晃荡。
楚于是又靠近了些。这回没有吻她?,只?是抬手,指尖拂开她?颊边一缕被水沾湿的头发。动作很轻,带着微凉。
谢蕴肩头一沉。
楚以将下巴搁在了她?的肩上。湿润的发丝蹭过她?的颈侧,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这个?姿势过于亲昵,甚至有些依赖的意味,与楚以平日里那副疏淡的模样截然不?同。
谢蕴浑身僵住,连呼吸都屏住了。温泉水依旧汩汩地熨帖着皮肤,可肩头那点重量和?温度,却清晰得不?容忽视。
“累了。”楚以阖着眼,声音闷在她?颈窝处。
谢蕴沉默许久,绷紧的肩膀慢慢松懈下来。她?没有推开,也?没再说话?。暖阁里只?剩下水声,炭火噼啪声,以及彼此逐渐同步的、轻缓的呼吸。
氤氲的热气?将一切都软化,包括那些刻意维持的距离,和?说不?清道不?明的戒备。谢蕴向后靠了靠,后脑轻轻抵在池壁微凉的青石上,闭上了眼。
谢蕴没动,没说话?。
……
半晌,楚以抬起头来。
祂的的视线落在她?抿紧的唇上,又缓缓上移,对上她?的眼睛。雾气?朦胧,彼此的呼吸都缠绕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恨我?”楚以突然开口。
沉默在温热的空气?中蔓延,只?有水波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半晌,谢蕴喉头滚动了一下,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个?字,干涩而清晰:
“恨。”这个?字落下,仿佛抽走了她?周身的一部分力气?。
“死了呢?”楚以的声音很轻,几乎融在水声里,“死了也?要恨?”
谢蕴咬牙:“要。”
谢蕴屏住呼吸,心跳在胸腔里擂鼓。恨吗?自然是恨的。可此刻,在这方被温暖与雾气?包裹的天地里,那刻骨的恨意,竟像被这氤氲水汽暂时软化、稀释,变得模糊不?清起?来。取而代之的,是近在咫尺的这个?人,是她?湿漉漉的眼睫,是她?苍白皮肤下淡青的血管,是她?唇上那点诱人的、仿佛邀请般的水色。
“哦。”楚以用手指拨弄水,小片泛起?淡淡的涟漪,水光映着祂的侧脸,明明灭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