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衣室里弥漫着汗水、消毒水和旧皮革混合的气味,隔绝了外面拳馆的喧嚣。
褚懿背靠着冰冷的金属储物柜,坐在长凳上,仰头灌着矿泉水。
冰凉的水流冲刷过干渴的喉咙,却浇不灭心头那团越烧越旺的、混杂着胜利空虚与深层憋屈的火焰。
赢了。
赢得干脆利落,甚至用信息素进行了绝对性的碾压。
可那又怎么样?
孙炜那张因痛苦和恐惧而扭曲的脸,此刻在脑海中挥之不去,带来的不是快意,而是一种更深沉的疲惫和和烦躁。
她证明了力量,证明了等级,可这证明本身,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反弹回来的只有更深的无力感。她真正想对抗的,想质问的,想撕碎的东西,似乎并不在这个拳台上,也不在孙炜那种货色身上。
她脑海里反复闪现的,是清晨谢知瑾离开时那截的后颈,是门关上时那声轻微的咔哒声,是那句[在家好好休息]背后不容置疑的疏离。
孙炜的嘲讽之所以能激怒她,正是因为那些恶毒的字眼,像一面扭曲的镜子,照出了她内心深处的恐惧和愤怒,关于被标记后的身份困惑,关于被轻易安置的屈辱,关于那叁天炽热与现实冰冷之间的巨大落差。
“砰!”空了的矿泉水瓶被她用力捏扁,发出刺耳的响声,然后被狠狠掷进角落的垃圾桶,哐当一声。
不够,远远不够。
汗水依旧在皮肤上黏腻地蒸发,肌肉因刚才的爆发而微微酸胀,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每一下都像是在敲打着无处宣泄的郁结。
她烦躁地抓了抓汗湿的头发,指尖甚至能感受到腺体处抑制贴边缘的细微突起。
就在她几乎要被这种无处着力的愤怒和郁闷吞噬时,放在长凳上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发出叮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褚懿动作一顿,视线扫过去。不是她心里期待的那个名字和头像,是老师发来的信息,言简意赅:
[休息好了就出来训练。]
没有询问,没有评价刚才的冲突,甚至没有提到信息素暴动的事。就是一句最平常不过的、老师对学生的催促。
而这过于平常的一句话,像一根细针,刺破了褚懿周围那层越积越厚的的愤懑气泡。
训练。
老师的信息,像一声冷静的呼唤,将她从那种即将陷入自怜自艾或持续暴怒的漩涡边缘,轻轻拉了回来。
褚懿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秒钟。
胸腔里那股横冲直撞的怒火,似乎找到了一个可以倾泻的方向。
她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她自己信息素的冷冽气息,但已不再具有攻击性。
站起身,脱掉汗湿的训练背心,用毛巾胡乱擦了擦身上和脸上的汗水。她走到自己的储物柜前,拿出干净的替换背心和拳套绷带。动作依旧带着点未散的狠劲,但已经不再是漫无目的暴躁。
换好衣服,重新缠好绷带,戴上拳套。
她对着更衣室里那面有些模糊的镜子,看了看里面的自己。眼神依旧很沉,唇线抿紧,但之前那种几乎要溢出来的、伤人伤己的戾气,已经沉淀了下去。
她不再去想谢知瑾什么时候会联系她,不再去回味孙炜的狼狈,也不再纠结于那些关于身份和标记的混乱思绪。
现在,她只需要训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