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挑在最惹眼的衣领都遮不住的地方,不知明日会留下什么痕迹。
裴真拧眉,眸中难得显出躁郁。
不远处的河岸边,传来气若游丝的一声。
裴真眸光微转,见秦宇滨半死不活地躺在草地,一双昏曚的眼正看向他们,惊讶得神情都呆滞了。
——英挺沉默的黑发少年。以及坐在他身上,又被他拥在怀里的正在熟睡的红裙少女。
那少女背对着他,因距离远,只能瞧见她毛茸茸的脑袋窝在少年颈间。少年的手臂虚虚揽在她身后,并未抱紧,却透露出明显的保护之意。
秦宇滨想破脑袋都想不出,刚才还打得火热的两个人,究竟是怎么在眨眼间就抱到一块的。
裴真冷声:“好看吗?”
秦宇滨被蓦地一盯,脖子顿时凉飕飕的,那一眼冷得像是要在他脸上扎个窟窿。他僵硬地转过头颅,像条搁浅的鱼,吭哧吭哧的蠕动着,拼命想要逃离这个地方。
但他伤势太重,四肢都被暴力折损,别说逃走,就连简单的翻个面都做不到。
裴真盯他片刻,见他实在被教训得心生惧怕,便抬手一划,秦宇滨像是被某种强势气浪掀起,连翻两个身,“扑通!”一声坠落河里。
这河水大部分是假物,唯有表面浮着极浅的一层水。
秦宇滨也沉不下去,只能漂浮在水面上,如一片枯萎的落叶,随水流悄无声息地远离此地。
裴真收回目光。
不远处草地里点点星芒闪烁,他借着烟花和明灯的亮光仔细辨认——那是方才打斗间,自云拂晓发间掉落的金簪流苏,以及一些精巧发饰。
他垂眸看怀里昏睡的云拂晓。
她的乌发凌乱,精心编的小辫子也散开了,碎发柔软地拂在眉骨,瞧起来莫名的安静乖巧。
裴真没有任何动作,只是垂眸看她。
他已经很久没见过她这副模样了。
前世在寒山,识海混乱最为混乱的那段时间,云拂晓控制不住那份暴戾与杀戮欲,白天在山后的竹海发泄怒气,夜晚又要忍受魔息在经脉内肆虐的痛苦,难过得气息都在颤抖。
那时她就很少再编发,瀑布般柔凉的发丝随意挽起,看似随性,实则却是因为痛苦,而无暇再关注其他。
她说她忘记了该怎么编发。
于是裴真去学,他买了商楼里新出的发式画册,又照着画册买齐相配的簪饰,一一研习过,回去再给她编发。
后来,裴真编出来的发辫愈发漂亮。
连一向挑剔的云拂晓都说不出什么来,纵使嘴上不肯承认,眼中笑意也暴露了她的暗自满意。
思绪回转,裴真抬手,将落在草地的发饰都隔空取来,思索片刻,心中已知该如何为她重新编发。
他凭记忆挑、抹、缠绕,并尽力不触碰到她的肌肤。
云拂晓睡得不太安稳,混乱间,耳畔却隐约听到金玉相撞的清丽声,似乎是某种簪饰点缀在她发间。
随后,有谁的手指轻柔拂过她额头碎发。
云拂晓没有去思索这人是谁,她浑身冰冷,忌元魔脉的力量被神木镯逼退至经脉中,寒冷的火焰在深处焚烧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