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清凉。
裴真在第一只花瓣鸟消散的时候,就已经将手头事务交给贺道临,连夜赶了回来。
然而路途实在遥远,当他翻山越水终于回到寒山,进入庭院,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云拂晓衣衫单薄晕倒在他屋门前的情状。
他快步上前将人抱起,甚至没有顾及那只已经冻得碎掉的花瓣鸟。他尽量放轻动作将她抱上床榻,女人的肌肤寒冷如冰,纤长的睫毛甚至结了霜,他只碰一碰都觉冰冷刺骨。
他坐在床沿,没有瞬息迟疑地给她渡灵力,以缓解魔脉带来的冰冷与痛苦。
他将她的手拢在掌心。或许男人的手掌总是宽大,而女子的手总要纤细许多,他轻而易举就将她的手连带半截手腕握住,掌心的温热也轻缓地传递过去。
若是放在从前,云拂晓才不会让他触碰。她该恼得跳起来,嫌弃道:“粗糙死了!”
现在却有种让他忍不住拧眉的安静。
云拂晓的眼睫轻颤,纤细的指尖动了动。她似乎是冷到极致的时候蓦地察觉到热源,于是本能地向他身上贴去。
裴真一怔,竟忘了该做出何种反应。
待她整个人都要钻进他怀里,他才迟钝地想起抵住她肩头——并没有用力,只将她推开一点微不足道的距离。
云拂晓气息颤抖,皱着眉头又钻进他怀中,手臂紧紧箍住他劲瘦的腰,是无论如何不肯妥协、不会放手的样子。
平日里强势又娇纵的人,哪怕睡着了也有脾气在。
裴真低眸,看她许久,轻轻阖上眼。
到后半夜,裴真察觉到云拂晓的手腕肌肤终于恢复正常温度,眉心也舒展开,呼吸平稳,是睡得很香的模样。
他松了一口气。
本该走的,不知为何却选择留下。
他在榻沿坐了一整晚,云拂晓也箍着他的腰睡了一晚。
翌日清晨,裴真在第一缕阳光照进窗棂的时候,将云拂晓的手臂从自己身上移开,起身出门。
云拂晓是被花瓣鸟啄醒的,她其实记不太清楚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醒来却发现自己睡在裴真的床榻上。
她羞恼成怒,出门时顺手揪掉了他悉心栽培的一株山茶花。等穿过走廊,循着香味到达厨院时,才见到裴真已经在忙碌。
裴真将早膳做好端过来,神情平静,幽邃深黑的眼眸看向她:“来吃早饭。”
云拂晓没吭声,眉眼间有些防备。
裴真也不坚持,只是将热腾腾的粥和香喷喷的糕饼摆好,然后坐在桌旁静静看着她。
两人眼神对峙许久,云拂晓肚子咕咕叫了一声。
她昨晚耗神太过,早就饿得不轻。此时见这一桌子早膳也没了发火的力气,只轻哼,很有骨气地想:不就是吃个饭吗?又不会毒死我。有饭不吃是笨蛋,吃!
她好傲气地坐下来,拿起一块芝麻饼咬了大口,并决定暂时不跟此人一般见识。
裴真看她一眼,忍不住唇角牵起笑意。
云拂晓瞪他:“你笑什么?”
裴真:“没什么。”
又轻声说:“你今晚或许还会觉得冷,我在你房屋的窗棂处贴了控温符,你先试试有没有用,若是无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