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拂晓能在那种地方平安长大,还长成这般明媚傲气的模样,当真是有点东西。
“是呀,不过不准确,因为我小时候总是居无定所。”云拂晓慢慢回忆,“十二岁之前跟着阿娘在妖山,十二岁之后就去了南境,在南境待了几年,换过很多地方。后来碰巧被师尊捡到,来到溟海仙门。”
她想起那时和周玥初见的情形,笑道:“师尊的耳饰是赤金色羽毛,极为惹眼。我一直这样盯着她看,她就问我,要不要跟她一起走,她会在我的脑袋上也簪满这种羽毛。”
两人低声笑了一会儿,祝挽月说:“我也是师尊捡来的。当时我在山林里采野果吃,师尊提着剑出现,剑身还有魔血滴落,她就这么问我要不要跟她一起走。”
云拂晓好奇:“你当时是不是很有安全感?”
鹿鸣乡被魔祸肆虐,残骸断肢遍地。在那种绝望的情况下,周玥持剑而来,问一个流离失所的小姑娘要不要跟她走。
没人能拒绝的。
祝挽月却摇头:“一点没有。师尊那时浑身都是杀意,我只觉得害怕,拔腿就跑,等翌日天亮之后,却发现师尊就坐在离我不远处的河边。她听到我肚子在咕咕叫,说只要我跟她走,就再也不会饿肚子。”
“我说那好呀,”祝挽月笑了笑,“我已经很久没吃过饱饭了。”
原来祝挽月是为了吃饱饭,才阴差阳错来到溟海仙门的。
两个小姑娘聊了很久,祝挽月从起初的略带紧绷,到此刻的全然放松。
她终于不再压抑自己,在这种放松的氛围里,在云拂晓眼中笑意和语言鼓舞下,慢慢地敞开了心扉。
枫叶被海风吹起,沙沙作响。枝头悬系的凝光珠明亮而温暖。
此处近海,很轻易就能听到海浪的和缓起伏声,宛如柔软而令人舒适的背景音。
祝挽月说得口干舌燥,觉得是快要把自己憋闷许久的心都剖开来,露出内部腐烂痛苦的物质,让海浪与微风将它们带走。
她像是扔掉了什么不堪重负的东西,袖间灌满了风,浑身都轻盈起来。
云拂晓将竹筐里的杏子挑拣一番,使用御水术榨了两杯果汁。
祝挽月一口气喝掉半杯,眉眼间有浅浅笑意。
她看着云拂晓,神情认真道:“晓晓,多谢你在水云棋境为我报仇。”
云拂晓轻声笑:“不用谢我的。师姐你自己呢?”
她问:“有没有觉得心情好一点?”
祝挽月眼睫微颤,缓缓点头。
云拂晓语气轻松道:“那就好了,只要师姐觉得舒心,这次的任务就算圆满完成。”
只要师姐觉得舒心。
祝挽月垂睫,看向躺在手心的杏子。
原来她的感受也很重要。
她从未想过会将过去的那些事告诉任何人,无论师尊周玥,还是师兄赵雨霁。
她被秦宇滨及其跟班们嘲讽、羞辱多年,但始终都是一个人默默承受这些,并不想让师尊师兄因为自己而破坏了与潮生宗的关系。
她在南境鹿鸣乡的时候,还是个活泼大力的小女孩。邻里乡亲非常和蔼友好,就算她一声不吭,也总有路过的婶子捏一把她的小脸蛋,笑着夸赞一句:“阿月又长高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