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玉玦小的时候,就遭到过不少人笑话。那些小孩也是不懂事的,只听家中长辈嚼舌根,有话学话,到处骂乌玉玦是娼妓之子。”
乌久泉搅弄着碗里的灵果碎粒,语气随意:“我没出手管。后来是乌玉玦主动提出要跟我学剑,自己动手把他们打怕了。那些人才不敢再乱嚼舌根。”
云拂晓明白了:“方才那些也是……”
“是,”乌久泉颔首,“所以让他自己解决就是。他又不是小孩了,知道该怎么办。”
云拂晓“嗯”了声。
如此说来,那些弟子们挨打还真不冤。
只是她没想到的是,这么多年过去,乌家姐弟两人的关系竟还是这么不冷不热。
乌久泉轻笑:“说说你吧,你不是妖山的小妖主么?怎么忽然来了溟海仙门?”
云拂晓没说太细:“妖山四分五裂,我流落南境的时候,被师尊捡到了。”
“这样啊,”乌久泉是个聪明人,听出来内中有诸多隐情,便也不问,话锋一转,“我还听说你在这次试炼夺得魁首,把剑阁裴真都压下去了?”
“那当然。”提到这茬,云拂晓难免生出点骄傲。
乌久泉讶异道:“能把他压下去。晓晓,若你生在南境,也必定是佼佼者了。”
不比北境的安宁祥和,南境向来情势复杂,纷争不断,简直是个天然的练蛊地,千万年来养出过不少修为通天彻地的怪物。
云拂晓轻笑:“打败裴真,也没有很难。”
她上辈子赢过太多次了。
乌久泉轻挑眉:“只有你说这句话,我才认同。但凡换别人说,我必定会嘲笑他一辈子。”
云拂晓没理这茬,不经意问:“不过,裴真在南境的行事作风,真如传言所说吗?”
她上辈子认识裴真的时候已经入魔,因此对裴真在南境剑阁的种种经历,半点不知。
“是啊,那些传言不也是他自己动手打出来的么?反正在南境没什么人敢招惹他。”乌久泉回忆道,“当初乌行空想送乌玉玦去剑阁,结果却传来无旸剑尊已经收裴真为徒的消息。乌行空恼羞成怒,还派族里的精英子弟去暗杀裴真呢。”
乌久泉虽和乌行空是亲生父女,言语之间却半点没有对父亲的尊敬之意,心情好了叫“乌行空”,心情不好直接喊“臭老头。”
乌久泉曾经说过,就是因为乌行空和她阿娘和离,又娶别的女子为妻。家里莫名其妙多了个“二娘”,她心里膈应,久而久之,父女之间才会有所隔阂。
但毕竟是别人的家事,云拂晓不感兴趣,更不会多问。
“那些所谓的精英,去的时候个个趾高气扬、满嘴狠话,回来之后却筋骨断裂,修为都被废了一半,羞得没脸见人。”
云拂晓听得无语。
原来那个“裴真把世家精英收拾得惨不忍睹”的传言,就是从这儿来的啊。
乌久泉说起自家人吃瘪的往事,竟无半点难堪,反倒是一种看热闹的心态:“废了也好。晓晓,你不知道内情,那些所谓的世家精英,个个目中无人、不知深浅,有点实力就到处张扬。我早就看他们不顺眼了。裴真这么一打,倒省得本小姐亲自动手。”
云拂晓不置可否,只是垂眸,挖了一小勺酥酪送入口中。
她前世也接触过世家子弟,兴许是自觉出身高贵,总有种睥睨众生的傲慢感。
但鉴于那些人还有点本能的危机意识,常常是看清了她的脸,知道得罪不起之后,便迅速退避,以免祸及自身。
毕竟,她那时可是臭名昭著的大魔。
乌久泉转眼看她,弯唇一笑:“所以这次试炼,你能把裴真压下去,我是真的感到意外。”
“这只是第一次,”云拂晓眼梢微勾,上挑的眉眼里含着骄矜的笑意,“以后这种情况还会发生无数次,习惯就好。”
她要继续胜利,还要占据上风。
这只是一次试炼的结果,她怎么会满足于此并止步不前?
云拂晓有过许多稀奇古怪的想法,却从没有“止步”二字。
乌久泉听得一挑眉,投来的目光里,满是认同与赞赏之意。
相同的意志与挣扎精神,将两个出身、经历、年纪皆不同的姑娘凝聚到一处。
纵使多年不见,也依旧相谈甚欢。
长街熙攘,骄阳照在玉白殿顶和廊柱上,折射出道道绚丽碎光。
乌久泉逛了一会儿就觉得累,漫声道:“我不爱逛街。若不是有你一起,我早就无聊得回宿馆睡觉了。”
云拂晓轻声笑,朝着海市商街的尽头一指:“我这次来,也是为了到那里,与古鲸族做交易。”
“难得见你也有想要的东西。”乌久泉一挑眉,“若需要什么,尽管找我便是。”
这位昔日好友,瞧着难以接触,实则若认定了谁,便极为重情。
云拂晓弯唇道“好”,蓦地回想前世。
那坛掺了毒的薄浪浮白,便是出自乌久泉之手……
而乌久泉师从南境幽林之主,她亲自研制的毒,极为隐蔽,连见惯了各类邪毒之物的裴真都没能察觉出来。这才给了云拂晓机会,哄劝裴真尽数饮下。
云拂晓闭了闭眼,将这些恼人的思绪甩走。
两人步态散漫,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彼此的注意力逐渐被海市的各种珍宝吸引。
海市的各种珍宝,全部取自万古溟海深处,要价有高有低,但总体来说都很合理。许多弟子们逛了一圈之后,乾坤袋便被塞满。但也有弟子实则囊中羞涩,只是新奇地看了一会儿,便谨慎放回原处,并不购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