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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第1页）

“为什么？”云拂晓有点茫然，“阿娘不和我一起去吗？怎么不见阿娘？”

她要与姜榴和好，她一刻也等不及了。

玉冰颜嘴唇颤抖着没说话，满头银发在初升的朝阳照耀下像是白雪。她将一块绢布塞进云拂晓的袖中，而后低头与她碰了碰脸颊。

云拂晓觉得自己的脸上也沾染了湿润。

“这是姜榴给你的信。”玉冰颜攥住她的手，阻止她打开绢布的动作，“晓晓，这些人都是我的心腹，他们会一路护送你，直到幽冥峰。至于这封信，等你到了南境再打开看，知道吗？”

玉冰颜的情绪很激动，云拂晓的小手被她抓得很疼，但忍住了没吭声，她看着冰姨，很乖巧地点头说好。

但在刚刚离开妖山境域的瞬间，云拂晓就偷偷展开了那块绢布。

那是一封遗书。

云拂晓浑身僵住，如坠冰窟，她意识到什么，两行泪刷的落下来，拳打脚踢疯了一样拼命挣扎着要回去，却被早有准备的黑袍们当场打晕，一路送到南境。

当她再度醒来的时候，已身处南境幽冥峰。

胡先觉语气平淡地告知她：“姜榴死了，被妖山七脉围杀在浮月道，死无全尸。”

云拂晓一听，小脸煞白，拼命扭动挣扎，这才发现她早已被缚灵丝捆在床榻，半点灵力都使不出来。

胡先觉早料到她无法接受现实，所以先发制人，直接将她捆了起来。

“妖山不会停止对你的追杀，”胡先觉眸光冷静地看着她徒劳挣扎，淡道，“云拂晓，从今以后，你就生活在幽冥峰。我不敢保证你一定活着，但我可以让你死了再活。”

说完，转身离去。

云拂晓又哭又闹，胡先觉快被她嘹亮的嗓门烦死，往耳朵里塞了棉花就去院子里继续修理他那些破傀儡。

她哭累了，气空力竭，终于肯安静片刻，低头泪眼模糊地看着自己满是伤痕的手心，空空荡荡。

那块绢布上刻了符印，在她读完的瞬间，便化作飞灰，消散无踪。

姜榴狠心至此，就连一封遗书，一份念想，都不肯给她留下。

于是云拂晓在之后的无数个日夜，不停地在脑海里回忆那封信，回忆姜榴告诉她的那些话。

她借助忌元魔脉复生，识海混乱是迟早的事，她不想忘记姜榴对她说的话。

她甚至都没有机会与姜榴和好。

每当快要坚持不住的时候，云拂晓都会细细回味信里的每一个字。她走过的路越多，知晓的真相越多，就越能体会到姜榴在妖山的每一步都走得无比艰难。

她不要待在幽冥峰做缩头乌龟，她要继续走姜榴没走完的路，直到获得成功。

既是为了实现姜榴的遗愿，也是为了复仇。

更重要的是，人活在世上，总要改变些什么。

碌碌无为，虚度一生，绝不是云拂晓的选择。

她驯服了忌元魔火，又被神武赦心选中，就注定要做别人做不到的事。

时隔多年的此时此刻。

当云拂晓破了祈风山的法阵灵障，一路打上山巅的时候，依旧记得那信上的一笔一划。

姜榴说：“晓晓，你我母女一场，终于该说再见。

“你是我姜榴的女儿，这是你之幸，也是你之不幸。你幼时命好，我总是宠爱你太多。如今想来，也许是我早已预料到你今后会吃无数的苦头，因此既要你承受诸多残酷的磨砺，却又忍不住给你数不清的补偿。

“但没有人能一直命好，晓晓。我不想你过得太顺遂，那会让你失去警惕和机敏，变成一个怯懦、柔弱，不堪一击的草包。这世上有太多事并不公平，我不要你温顺，不要你沉默，你该是一个有野心和欲望的、锋芒毕露的反抗者。

“我并不想把赦心剑传给你。妖山情况复杂，你若真的牵扯进来，将来会发生什么谁都预料不到。也许你会成为他们的棋子，也许你会被杀，也许你会做到连我都做不到的事，世上有无数个也许，我该对你有信心，可诸事难料，我不想冒险。你是我的女儿，我既期待你成长，又不想你陷入绝境，以致万劫不复。为人父母，大抵都是这般纠结。

“但我也不会阻止你拿赦心剑，就像她也曾推演出无论世事如何变迁，神武赦心也终究会归你所有。这条路我走了一半，没能走完，也许她推演的没错，你是世上第一个可以将这条路走完的人。可若你真的想要它，就自己去拿。你来妖山，从鹤步河到祈风殿，一步一步，用自己的手，打出满身伤痕。

“当你受了足够多的伤之后，你就该强大了。那时你去南境，找一棵树，一棵足以遮天蔽日的，赤金色的树。在那里，藏着整个修真界的秘密。

“你见到她，也就见到了阿娘。”

姜榴的声音永远温和平静，轻轻地在云拂晓的脑海里回响。

最后一个字音落下的时候，云拂晓站在祈风山巅。

触目所及，云海翻滚，霞光万丈。

正是破晓时分。

一道灼目的红光裹挟着烈烈剑风，从天而降，插进她身前的地面，星火四溅。

“锵!”

东极创世神武，赦心剑。

血红剑身不住晃动，昭示着它见到主人的兴奋。

云拂晓弯唇笑，摸了摸剑柄，眼里露出好友重逢的笑意。

随后，她迎着初升的朝阳，举起左手。

灵息从山中万物蒸腾而起，化作极细的丝线飞旋着慢慢缠绕在她的手腕，丝丝缕缕，拉扯到极致，骤然隐入她的肌肤，消失不见。

契约缔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