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越是这样,言和裕在他心里的印象就越是深刻,只不过,全是不好的标签。纠缠、变态、不怀好意。
而言和裕让他改变态度,是从那天他被客人骚扰开始的。做他们这一行,被客人动手动脚几乎是家常便饭。
那天,一个大腹便便的老板借着酒劲,手不安分地落在了林越的腰上,甚至还想往衣服里探。林越强撑着笑容,一边打趣一边想把那只手推开,可周围的人要么视而不见,要么跟着起哄,只当他是欲擒故纵。所有人都无视他眼底的抗拒与痛苦,毕竟在他们看来,干这行的,本就该承受这些。
可偏偏在这时,言和裕出现了。他明明只是个和自己一样,在夜场里打零工的人,却毫无惧色地冲了过来,一把推开那个老板的手,指着他的鼻子大骂:“你他妈住手!尊重别人不会吗?”
那老板被骂得愣住了,反应过来后勃然大怒,当即叫来酒吧老板讨说法。
言和裕的下场,自然是被酒吧老板当场辞退,彻底无家可归。林越虽然对他这种见义勇为的行为很感动,可他自己也没有得罪这些大佬的底气,最后还是硬着头皮,陪着那老板喝了不少酒,说了无数软话,才勉强化解了这场矛盾。
等他喝得醉醺醺地走出酒吧时,才发现言和裕竟然一直站在门口等他。
夜色深沉,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路边,看着林越出来,然后默默地跟了上去。
林越走了一路,他就跟了一路,直到林越走到自己租住的公寓楼下。
积压在心底的烦躁与不安瞬间爆发,林越终于忍不住回头,对着言和裕破口大骂:“你这个变态!你到底要跟在我屁股后面到什么时候?不要以为你救了我,我就会对你改变印象!现在你从哪里来,就回哪里去!就算你被酒吧老板辞退了,也别指望我会可怜你!”
他把心里所有的委屈、愤怒和不安,都一股脑地发泄在了言和裕身上,骂得口干舌燥。
可言和裕似乎一点也不上心,既不气馁,也没有回骂,只是低着头,露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默默地窝在他的家门口,不肯离开。
直到第二天清晨,林越宿醉醒来,头痛欲裂地推开房门,便看到言和裕蜷缩在门口的角落,身上还穿着昨晚的衣服,头发有些凌乱,却依旧挡不住那双清澈的眼睛。
阳光落在他身上,竟让林越莫名地生出了一丝不忍。
那一刻,林越忽然觉得,这个一直被自己当成变态的人,好像也没有那么讨厌。因为,对比言和裕这个蜷缩在角落的行为,他才是那个变态似的。
冷静回想起昨夜发生的一切,林越不得不承认,言和裕确实长了一副好样貌。
他此刻蜷缩在门口,可怜兮兮的神态配上那双水汪汪的眼睛,像极了被遗弃的小动物,让林越心底的那点硬气瞬间崩塌,生出了浓浓的怜悯。
见他守了一整晚都没离开,林越清了清嗓子,打破了清晨的寂静:“怎么不回去?”
言和裕只是摇摇头,一句话也不说,眼神里带着一丝委屈,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执拗。
林越想起自己昨晚的所作所为,不仅对言和裕破口大骂,还间接害得他丢了工作,此刻酒醒后的愧疚感涌上心头。他有些别扭地扭过头,声音低低地道歉:“对不起啊,昨天喝多了,对你说了那么多不好的话,希望你不要介意。”
话音刚落,言和裕忽然笑了。他从墙角慢慢站起身,身形挺拔,比林越高了几乎快一头。虽然是居高临下地看着林越,但林月从他的视线里却察觉不到一丝威迫感,只有浓烈的亲近感,还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温柔,像是在小心翼翼地对他示好。
这段时间在酒吧打工,言和裕一直就穿那两身洗得发白的衣服。林越虽然没特意打听,但也听酒吧里几个对他感兴趣的人议论过,说言和裕似乎就住在酒吧的储物间,根本没有其他地方可去。他原以为言和裕就是个乡下来的打工仔,走投无路之下才跟着自己,想来是希望他能可怜可怜,收留他一晚。
再加上自己昨天的做派确实有些过分,林越心里的愧疚更甚,于是很是委婉地开口:“你要是没有地方去的话,这段时间可以住在我这里,等你找到下份工作了再搬出去吧。”
他这样也算是报答了言和裕的挺身而出,这么一想,林越心里稍稍安定了些。
而言和裕听到这话,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立马用力点头,“谢谢你,林越。”
就这样,言和裕住进了林越的公寓。
林越一直盼着言和裕能尽快找到新工作,毕竟他租的是一室一厅,言和裕这段时间只能睡在沙发上,而林越向来习惯了一个人住,难免有些不适应。
可等两人真正相处下来,林越才从言和裕的一言一行中逐渐了解到,这家伙不仅是个乡下来的草包,而且还是个半文盲,竟然连一些小学生都认识的常用字都不认识。
林越顿时觉得一个头两个大,看着言和裕那张满是无辜笑容的脸,到了嘴边的吐槽又咽了回去,只能无奈地一笑,安慰道:“没事儿,就你这张脸,咱不干那些需要识字的文职,也能混得下去。”
因为言和裕是为了自己才丢的工作,林越心里一直很过意不去。于是他四处托关系,不厌其烦地推销言和裕,终于在不懈的努力下,帮言和裕在另一家会所找到了工作。
这家会所是林越精挑细选的,算是行业里比较干净的地方,不需要应酬太多,只需要做些服务员、调酒助理之类的工作,就能拿到不少提成。况且凭着言和裕的样貌,大概率还能得到不少客人的小费,收入绝不会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