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束缚在阿寻手腕上的锁链被解开时,他呆呆地看着自己获得自由的双手,愣了许久才反应过来,茫然地问道:“为什么?我不是应该还要被关押一段时间吗?”
他抬起头,看着面前面色凝重的长老们,心中忽然升起一个不好的念头。难道是发生了什么事,让他们改变了主意?到底是什么事,竟然能让他们放弃对他的惩罚?
解开阿寻锁链的人鱼侍卫没有多言,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他几眼,随即做了个跟我来的手势,沉声道:“长老们有重要事交代你。”
不明所以的阿寻心头满是疑惑,只能默默跟在侍卫身后。
穿过一片晶莹剔透的珊瑚林,他被带入一座由巨大珍珠与珊瑚筑成的议事厅。
亚特兰蒂斯的各位长老早已在此等候,所有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锐利如刀,带着审视与凝重。
唯有达鲁大祭司的眼神里,还带着一丝勉强称得上和善的暖意,让阿寻紧绷的心弦稍缓。
“阿寻,我们有一件关乎族群存亡的大事,要交给你去办。”一位须发皆白、鳞片呈深青色的长老率先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如果你做不到,阿汀就会死。”
“什么?!”这句话如惊雷般炸在阿寻耳边,他瞬间愣住,脸色煞白,急切地向前半步,“阿汀会死?到底是什么事?长老们尽管吩咐,只要能保住阿汀,只要是我能做到的,我都愿意为族群去做!请你们不要伤害他,他还那么小,还要一两年才能孵化成型……”
话语里满是对孩子的担忧与急切,这份源自父爱的本能牵挂,让在场的长老们神色稍缓。
他们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即,另一位身材魁梧的长老摆动着深蓝色的鱼尾,缓缓滑行到阿寻面前,神色凝重,语重心长地说道:“你应该也能感觉到,如今亚特兰蒂斯主巢的屏障之外,正有无数人类的探测船在四处搜寻我们的藏匿之地。这道屏障,已经保护不了我们多久了。”
“我们本想放弃这里,寻找新的栖息地,但主巢里还有大量未孵化的人鱼卵,它们必须依靠主巢的能量才能存活。而一座亚特兰蒂斯主巢,需要上千年的时间才能孕育成型,反哺族群幼卵。”
长老顿了顿,目光落在阿寻身上,“好在你带回来的那个人鱼模拟巢穴装置,能短暂替代主巢养育这些人鱼卵。我们想带着所有幼卵撤离,但目前亚特兰蒂斯还掌握不了这项技术,其中几样核心结构,必须用到陆地上的特殊金属才能制作而成。”
他终于说出了目的:“所以,我们想请你回到陆地,找到那个叫吴海澄的人类,帮我们制作大量的人鱼模拟巢穴装置。等装置到位,我们就能带着所有人鱼卵离开这里,寻找新的世居地。”
阿寻彻底愣住了,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带回来的模拟巢穴装置,长老们至今没能破解其中的核心构造。想来也是,海洋里根本没有制作那些核心部件的特殊物质,想要复刻确实难如登天。
如今亚特兰蒂斯已到存亡之际,他自然不该袖手旁观,可去找吴海澄求助,真的可靠吗?还是说,长老们只是在利用他,用完之后就会翻脸不认人?
阿寻眼中的犹豫被长老们看得一清二楚,以为他不愿答应。
刚才开口的白发长老顿时沉下脸,神色凌厉:“现在不是你任性的时候!如果你找到的那个人类真心能帮亚特兰蒂斯度过这道难关,我可以做主,准许你日后回到陆地,和他一起生活。甚至,我们还会帮你们抚养阿汀长大,等他十八岁成年后,也可以离开亚特兰蒂斯,到陆地上去与你们团聚。”
这样的承诺,阿寻简直想都不敢想。他之前还在盘算,等阿汀孵化出来,就带着孩子偷偷离开海底。哪怕离开海水滋养,阿汀可能会比普通人鱼虚弱,可只要到了陆地,他相信以吴海澄的能力,一定能给阿汀最好的生存条件。
但现在,族群危在旦夕,他不能这么自私。
深吸一口气,阿寻压下心中的杂念,抬头看向长老们,坚定地答应:“好,我答应你们。”随即,他话锋一转,“但我有一个要求:在我回来之前,必须确保阿汀毫发无损,不能让他受到任何伤害。”
“这不过是个小小的要求,我们答应你。”白发长老毫不犹豫地回应,其他长老也纷纷点头。
一位雌性长老柔声补充道:“人鱼卵是我们人鱼一族繁衍的根本,无论它是罪人的后代,还是外来人鱼的孩子,只要生在亚特兰蒂斯、长在亚特兰蒂斯,就是我们族群认可的子民。我们会用心照料阿汀,绝不让他出任何差错。”
得到长老们的保证,阿寻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一些。他这一趟离开亚特兰蒂斯,不仅关乎阿汀的安危,更关乎整个亚特兰蒂斯的存亡。他必须成功,也只能成功。
侍卫为阿寻递上一套干净的衣物,达鲁大祭司悄悄走上前,塞给他一个小小的玉瓶,低声道:“这里面是能暂时增强你体质的药剂,路上用得上。记住,凡事小心,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包括那个人类。”
阿寻握紧玉瓶,对着达鲁大祭司点了点头,转身跟着侍卫向议事厅外走去。
珊瑚林的光影落在他身上,前路未知,但他、阿寻的眼神却愈发坚定,为了阿汀,为了亚特兰蒂斯,也为了他与吴海澄的未来,这一趟,他必须全力以赴。
如今,亚特兰蒂斯的结界之外,布满了人类的探测船与监视设备,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严密,想要从这里离开,难度陡增数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