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里有其他人提醒他,抬眼朝顾宁初的方向示意。
那男子看向顾宁初,恍然大悟,随即嗤笑道:“原来是个小瞎子。喂,小瞎子,看不见,去听听热闹也行。”
“这,怎能如此说话……”
“就是……”
船舱里的人听了男子的话,都有些不满。而他并未理会,手指敲击着船舷,发出“哒、哒”的声音。
“没礼貌……”顾宁初轻轻拉了拉赢周的袖子,悄声道,“真是瞌睡来了有人递枕头,正好呢。”
“是,可是……”赢周瞥了眼那个九黎人,直觉并不让他愉悦,九黎人,跟麻烦二字就是沾边的。
谁知,那男子很快又说话了。他高声说:“哇,小瞎子,你好香啊——”
赢周蓦地沉下了脸!眸中金光流转,眉间火云纹顿时显露出来!
“疼,轻点儿,赢周。”
顾宁初轻轻拍了拍赢周的手,安抚这只就要炸毛的大狐狸,待他压住火气后,才慢慢转身,慢条斯理地笑道:“船家,怎么在水上,你还养了狗么?”
“噗——”有人没忍住,笑出声来。
那男子一下子涨红了脸,气得跳起来:“你!你竟然敢骂我是狗!你知道我是谁吗?”
“我怎么会知道,船家养狗取什么名字。”
“你——”
顾宁初看不见他们的反应,也不在意,他只偏头去看赢周,只见赢周虽然仍是冷冷的,但唇角分明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他顿时觉得自己的口才真是棒极了。
于是他乘胜追击:“咳,船家,你放心,我不怕狗。”
“你——你——”
顾宁初见好就收,不再呈口舌之快,拉着赢周邀功:“好啦,我气死他啦,走吧,我们上船去若水镇。”
赢周点头。
这个九黎人,竟然能闻到顾宁初身上的香味?灵香体质向来遭到各种人、妖的觊觎,有震坤绫的封印,连白青崖的寻香蝶都发现不了,竟然能被他发现吗?这可不能掉以轻心……
“好啦,你的眼神快要烧死他了。”顾宁初觉得赢周有些太过于敏感了,一涉及到他这灵香体质,他总是这样全身都戒备起来。
一条船,除去老船夫,顾宁初与赢周,还有七个人。船尾是咬牙切齿瞪着顾宁初他们的九黎人,现在已经知道他叫山骨。剩下的人聚在船中,与他们拉开了一定的距离。
一个是最开始跟顾宁初说话的书生王中意,还有他的同伴,一同赶考的游星明;还有一对回乡探亲的夫妇,丈夫名叫贺启新,从他们的闲谈中得知,妻子文月岚已经有了近六个月的身孕;
还有一个留着两撇小胡子,瘦削的中年男子,名叫孙庆。他一直独自待在一个角落里,并不太热络,只偶尔应和上几句,这次也是走西江水路准备回乡。
船晃晃悠悠地向着湖中心驶去,天边的乌云也离他们越来越近。风越来越大,原本清明的湖水渐渐变得幽深、暗沉,掀起阵阵波浪。
“船家,若水镇还有多久才能到啊?”贺启新着急地问。
文月岚身怀六甲,受不了船只如此的颠簸,脸色很差。贺启新担心地扶着她,不住地探出头去,只看见远处一片模模糊糊的影子,像是一座小岛的样子。
船夫:“快了,快了……”
“你放屁……”
山骨似乎也是晕船,有些恹恹地靠在船边上,不耐地说:“你这快了都说了不下三十遍了!再说一遍还不到的话,小爷就把你这破船劈了!”
“哎哎,别这样,都是贵客……这不,到了!”
天已经黑了,船上点起了灯笼,终于慢慢地停靠在一个简易的码头,大家都有些疲惫地从船里走了出来,顾宁初一手牵着赢周,一手拄着那根青竹杖,慢悠悠地踏上小岛。
岛上砂石遍地,约百步远,则是一片高大浓密的树林,有忽明忽暗的灯火从林中透出来,一条小路蜿蜒着深入林中。一个石碑歪斜着插在岸边,上面刻着三个字:若水镇。
“大家跟我来,我带大家先去镇上的客栈住下,休息一下。”
船夫在前方招呼着带路,一行人都有些累了,互相搀扶着跟在后面。
“累死小爷了……”山骨骂骂咧咧,在经过顾宁初身边时,忽然停了下来。
他比顾宁初略高些,此时微微低着头,凑近顾宁初的脖颈,深吸了一口气,低声道:“小瞎子,你真的很香,很……”
“很诱人。”
“真的。”
山骨凑得太近,以至于顾宁初后颈处已经能感受到他呼吸的热气,甚至,他的手已经快要触到!顿时觉得脖颈处的汗毛都密密地竖了起来。
“让人忍不住想……啊!”
“哗啦啦——”山骨猛地退后几步,一身华丽的首饰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眨眼间,他的左边脸上就出现了三条血痕,细密的血珠从伤口处渗了出来。
赢周已经将顾宁初拉到了自己身后,他面如寒霜一般,冷冷地看着山骨,周身散发出令人胆寒的俾睨气息。宽大的袖袍下,尖利的指甲飞速地缩了回去。
“歘——”
山骨毫不畏惧,抽出腰间两把腰刀,恨恨地盯着赢周,大叫道:“凑近些都不行?你属狗的,护食呢!”。
赢周眉目森然,当着山骨的面,将右手指尖的血珠弹落,并不掩饰隐藏。山骨恨恨地咬着牙,握刀的双手微微有些颤抖。
赢周却并未与他多说一个字,只用左手在顾宁初颈后用力擦了几下,像是要把方才山骨凑近时留下的味道给擦掉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