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缠着赢周闹,不许就自己偷偷跑去水边,躲在水边的大榕树下,脱了鞋袜把脚泡在冰凉凉的水里,听水面上的小鸭子嬉戏打闹,发出“咕嘟咕嘟~”“嘎嘎呱呱”的声音来,十分好玩。
顾宁初闭着眼睛,连冷也不觉得了,只觉得现在这样懒懒地下坠十分舒服,周围的水流也不再黏腻阴寒,反倒是柔软可亲,像……像赢周的本体,柔软的,温暖的……
“赢周!”
忽然,顾宁初灵台之中一簇狐火猛然一跳,霎时间他脑海中一疼,灵台顿时清明起来。他方才,竟然在水中睡着了!
顾宁初急忙狠狠地咬了一口舌尖,“嘶”地剧痛,血腥味在口中弥漫开来,他甩甩头,终于清醒了过来。他也终于明白,身后拖着自己下坠的怪鱼,应该就是那个让他一直做噩梦的东西。
他小心地保持着放松的姿态,不让怪鱼察觉他已经苏醒,同时悄悄地扭过头,却只见一整片巨大的鱼鳍,那鱼身上的鳞片,只一片就比他的头还要大上一半。
只是,这怪鱼怎么好像还有脚呢?还不止两只。
顾宁初皱眉,在他的记忆中好像从未见过这样的东西,似鱼却又有足,拥有让人梦魇的力量。
“嘭——”
顾宁初只觉得自己被怪鱼掷入湖底柔软的沙子里,整个人深深的陷了进去。怪鱼“咕嘟咕嘟”地吐了两个大泡泡,车轮一般大的一双碧绿眼瞳,凑近在顾宁初脸旁,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顾宁初被这双巨大的眼睛盯着,感到些微的不自在,他不清楚这怪鱼的能力,只能尽量放缓呼吸,权当自己仍在沉睡中,暂时不去惊扰怪鱼。果然,那怪鱼把顾宁初仍在了湖底女尸的旁边,见他软软地陷在沙子里,睡得很沉的样子,点点头缓缓后退。
顾宁初这才发现,这怪鱼竟然长了一颗鳞片遍布的巨大蛇头。
“啧,又是丑东西。”顾宁初心中暗暗嫌弃,他真是对这种阴暗丑陋的东西十分地不满了。
“咕嘟!咕嘟!”顾宁初本以为怪鱼后退是想要离开,不料它绕着顾宁初游了几圈之后,并没有离开的打算,甚至在他身上盘旋,开始张大嘴巴,发出更加密集的声音。而从怪鱼的嘴里,一根皱皱巴巴,粗长的肉管伸了出来。
顾宁初警觉地捏紧了双手,灵台之中狐火急促地跃动,似乎马上就要突破而出。
“咕——”猩红的肉管直直地向着顾宁初面门刺来,再装睡已是不能了!顾宁初双□□叠,翻身而立,双手结印,再次印出一个真火法阵,“歘”地一声,金光迸发,将怪鱼的肉管灼烧起来!
“咕!!!”怪鱼吃痛,碧绿的双瞳之中黑雾弥漫,六条腿纷乱而踏,鱼身扭曲,搅动着这湖底的黑水,猛烈地激荡起来。
还未待顾宁初再次结印,“嘤——嘤——”的婴灵啼哭之声纷沓而至刺入耳中,原本沉睡在湖底的“湖神娘娘”,竟然随着搅动的湖水,缓缓地站了起来。
那是一个面容模糊不清的女子,一身的衣裙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与质地,只像是几片碎步片一样堪堪挂在她的身上,裸露在外的脖颈、四肢俱是纤细无比,浑身上下像是被一层滑腻的薄膜覆盖着,唯独却有一个突兀至极的,巨大的肚子,高高隆起。比起怀胎六个多月的文月岚,看起来还要大得多!
而此时这个女尸的腹部,正延伸出无数条犹如脐带一样的肉管,每一根肉管的另一端,都是一具或大或小、或完整或破碎的婴尸……
“韩子姜!”
“鬼母……婴尸!”
饶是顾宁初见多识广,也被此情此景震慑了。
这鬼母婴尸,原本就是世间厉鬼之中,最为狠厉的一种,而这种厉鬼的形成,多半都是血泪冤屈的凝结之作,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要的是怀胎十月,刚刚产下婴儿的产妇,婴孩与产妇同时俱遭横死,极端的怨气才能形成。母体不腐,婴尸不离,鬼母操纵着婴灵,带着浓烈的怨恨肆意杀戮人间。
这样的鬼母婴尸,寻常若碰见一两个就已经是难得了,可是这西江湖底下,竟然有这么多!顾宁初犯了难:“不是说韩子姜难产而死,一尸两命么?怎么这有几百个婴灵,不可能是她的孩子吧?”
那鬼母韩子姜可没有给顾宁初一丝一毫的喘息,她挣扎着,像是要从覆盖她全身的薄膜中挣脱出来一般,操控着无数的肉管,将数不清的婴尸向着顾宁初袭来。
“嘤——”
婴尸太多,顾宁初在水中颇有桎梏,躲闪多有不及,没几下便被一些婴尸咬中手、脚,被他们口中涎液沾到,顾宁初只觉得伤口处阴寒无比,却又火辣剧痛。
“咕~”见顾宁初受伤,躲在鬼母身后的怪鱼看起来十分开心,得意地晃了晃蛇头,连带着鬼母也晃了好几下。
诡异的困意再次袭来!
顾宁初用力地甩了甩头,又狠狠地咬了口舌尖,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只是这样下去不是办法,顾宁初暗忖:这些婴尸虽然力量不大,但数量太多,仅靠他一人之力想要破局而出倒是不难,只是他们层层叠叠将鬼母护在后方,而鬼母身后还有让人沉睡的怪鱼……
“小瞎子,你让我好找!”
正在顾宁初思考如何破局之时,一道巨大的漩涡携带着罡烈金风破水而来。竟是手握双刀的山骨,一路砍尸断骨,冲杀进来。
“还好你身上这避水符够亮,不然这水里黑黢麻空的,我都不知道怎么找你!”
山骨双刀横握,手、脸之上俱是阴绿的粘液,腐蚀的伤口,周身鳞片浮现,不知是砍杀了多少肉管婴尸,才落得如此狼狈模样。